这场暴雨整整下了两天一夜,小沙村地势较高,暴雨过后没有其他人员伤亡,一些村民家住的低暴雨来临后房子被淹了大半,陈年砖瓦被水泡过后一推就倒需要重新修建,还有一些村民家养的鸡鸭鹅被淹死,除此之外唯一不幸的就是小沙村通往外面的路桥被冲垮了。
“你的意思是路桥修建最快要两个月的时间?”
沈南絮声音焦急的质问面前悠哉喝茶的人,这两天因为暴雨村里的电线杆倒了,小卖部那部唯一能联系外界的电话断线,她无法和辛迟联系,也无法离开,就这样被困在了小沙村。
知道路桥被冲垮不能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去小卖部想打电话联系辛迟,可能是雷暴频繁影响了座机,通话过程始终断断续续的,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她听不清辛迟的声音,辛迟也听不清她再说什么,还不等她再试小卖部的阿才就将电话线给拔了。
“打雷闪电了不能打电话,会出事的。”
不管沈南絮说给多少钱,阿才都死守着电话线说什么就是不让她动,沈南絮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狠狠踢一脚小卖部的木板门发泄怒气。
村长放下茶缸,一双眼睛眯成缝,不急不躁的说:“小沈啊,我知道你着急,那我也没办法啊,小沙村又穷又偏,没有资源和扶持,路桥就只能靠村民们自发去修,你再急也没用啊。”
沈南絮被他的态度气笑,带着怒气一巴掌拍在他桌上,她俯视着那个眯眯眼老头,咬牙切齿的问:“如果有人捐款扶持呢?路桥能修好吗?”
村长摸了摸下巴上那点花白的胡子,摇摇手否认:“不行的,就算有人愿意捐款,我这边走流程等各项文件批下来,都不止两个月了,而且啊路都没了网也没了就是有钱也没办法,所以啊小沈,我劝你还是等着吧。”他不缓不慢,小沙村断了和外界的进路对他来说丝毫不受影响。
“我看你这个村长也是白当!”沈南絮知道再找他也没用,她怒气冲冲的摔门离开,别说两个月了她在这破地方连两天都待不下去了!她都不敢想自己在大众面前消失近两个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娱乐报道会怎么猜测,会写的有多不堪入耳,还有之前谈好的几个资源根本不可能等她那么久。赔钱是小失去了信任她在娱乐圈就不好待了,更别提还有同类型的几个演员一直对她虎视眈眈,恐怕再过几天她的黑稿就会满天飞了,她所有的资源都会不翼而飞,她辛苦奋斗几年的事业全都要拱手让人。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她回去时,饭桌上多了两碗青菜粥还有一碟拍黄瓜,宋北念老老实实端坐在凳子上眼巴巴望着自己面前那一碗青菜粥乖乖的等着她回来。或许是知道沈南絮没走成这两天脾气差心情不好,她不哭不闹也不瞎跑了,就连话都很少说吃饱了就默默端着个小板凳去院子里看书,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沈南絮更心烦,她只以为是因为自己瞎跑才没走成。
“把粥还回去,黄瓜也还回去,我说的你都忘了?”
沈南絮撇了眼桌上的东西,静了两秒后很有骨气的去厨房烧火做饭,要走那天她和宋秋芬闹的很不愉快,对于她送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吃,不仅她不吃她也不许宋北念吃,好几次她看见孙秋芬站在门口徘徊着想进来,还不等开口她就不留情面的将院子门啪的关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邻里关系在孙秋芬看见宋北念洗衣服时彻底破碎。
她当时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想缓和关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宋北念小小的身躯蹲在盆子里洗衣服,她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端着个碗就和沈南絮吵了起来。
“你还有没有心啊,念念身体刚好你就让她洗衣服,怎么这么狠心啊你!”
“我又没让她洗我的衣服,她洗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可以?难不成还指望我来帮她洗?”
“你!你!你真是!真是!”
她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气,原本最节约的人当着沈南絮的面将手里装着饭菜的碗砰的一下摔到地上。
碎裂的瓷片碎了一地,一颗鸡蛋咕噜滚到墙边,菜的汤汁流的到处都是,几根蔫蔫巴巴的青菜粘在地上散发着让人犯呕的气味,小黑狗闻到味道趁人不注意飞快的叼走墙角的鸡蛋美美的品尝起来。
沈南絮原本老神在在的坐着不想搭理她,本就因为走不了的事情心烦意乱,一忍再忍,见孙秋芬又开始发疯,也不忍了当即就对她冷嘲热讽道:“你这么喜欢管闲事干脆去村口挂个牌好了,谁家的狗今天少吃一口米,谁家的鸡今天少下一颗蛋,谁家的牛今天少喝一口水,全都归你孙秋芬管。”
这就是暗讽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孙秋芬听懂了,胸口起伏的更加剧烈,眼前一阵白一阵红的,头晕的几乎站不住脚,要不是宋北念扶住她真被沈南絮气的当场晕倒。
宋北念憋着嘴,她手上还沾着洗衣服的水,知道两个大人是因为她吵架,可怜兮兮的望着孙秋芬让她别生气了,“婶婶,是我自己要洗衣服了,我已经七岁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她软软小小的声音听在孙秋芬耳里更加心疼,抱着她哭天喊地的:“可怜的念念啊,怎么这么命苦啊,婶婶没用,婶婶帮不了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又在办丧事呢,沈南絮被她吵的心烦不已,也不管前面还在抱头痛哭的两人转身砰的关上门回了房间。
那可怜的房间门被她再次暴力关上,剩下的一半墙皮也不保,哗啦啦往下掉个不停。
之后就连江弋舟她都连带着厌烦,尤其她出门时江弋舟都会跟在她后面,跟个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狗仔都没有他难缠,她被困在这里心情已经差到极点,对他就更没有好脸色,甚至出言讽刺:“江弋舟,我看你在小沙村窝着也是屈才,去当个狗仔倒是挺合适的。”
江弋舟自然听不懂狗仔的意思,他眼神懵懵无辜的看着她,虚心请教:“狗仔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天真的让沈南絮产生自己是恶毒反派再欺负纯良小绵羊的错觉,当即冷下脸:“对牛弹琴。”她索性懒得去管,他爱跟就随他,身后多个免费保镖她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她从没有开火做过饭更别提是农村的土灶,火好不容易点着,浓烟就呛的她眼泪直流,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宋北念家里实在穷,别说肉了就连蔬菜的影子都见不到,米缸里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大米,前一天还被她烧糊了一锅。
她看着乌漆嘛黑的锅灶心烦不已,这都啥日子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来过这样的日子,难道是因为前半生过的太好了给她点磨难?她坐在土灶前,发呆的看着灶堂里升起的火焰,想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不由得悲从中来。
想她来之前吃的是进口蔬菜水果,睡的床是国外定制的,穿的衣服是每个季度限量奢牌,就连喝的水都是空运过来的,她何曾过过这种日子啊,睡的硬板床睡的她腰酸背痛,没有空调的房间只有一扇破烂小风扇,本就窄小的床还得和宋北念挤在一起,就连屋子也是漏水的,锅灶烧开的生水一直有股怪味,现在就连一碗粥都成了奢侈。
她捏了捏自己手腕,苦笑的叹气,现在也不用想着控制饮食换算热量了,她连吃饱都成问题了啊!!
等她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时终于垂着头从厨房磨蹭走了出来,饭桌上那两碗青菜粥和拍黄瓜宋北念听她的话已经送了回去,见她空着手从厨房出来反而咧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姐姐,我不饿。”
沈南絮突然就觉得这样的骨气是不是很没必要,她自己不吃为什么还要拦着宋北念也不让她吃呢,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宋北念病刚好本来就营养不良,现在跟着她干脆连饭都没得吃,她心里不禁有了那么点愧疚。
“宋北念,你要是饿了就去隔壁吃饭吧,跟着我是要饿肚子的。”
她话说的硬邦邦的,实在是拉不下脸来,东西前脚刚还回去后脚就去要回来这算怎么回事,不过转念一想小孩子嘛也无所谓,况且孙秋芬巴不得宋北念去吃呢。
宋北念摇头,也固执的说:“姐姐,我真的不饿,不骗你。”
“哦,行吧。”
沈南絮撇撇嘴,没办法只能回房间将最后一包巧克力豆拿出来,饭没得吃至少能补充点能量,不至于真被饿晕过去。
“自己吃,不许藏着拿给江照水吃!”
沈南絮将巧克力豆分给宋北念,眼尖的瞧见她将一小部分偷偷藏进口袋里,前面几次也是这样,她心知肚明她将这些巧克力藏起来是要给谁,只是之前懒得点破。
“姐姐~”宋北念声音带着讨好撒娇:“小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说过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见她坚持沈南絮也不
管了:“随便你,反正现在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小孩子随便说的话那能当真嘛,但她确实有一次晚上看见隔壁的江照水带着蒸好的鸡蛋羹来找宋北念一起吃,农村吃肉是奢侈,鸡蛋羹对于小孩子而言就是难得的美味了,最终沈南絮还是把话憋回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见她没反对宋北念揣着藏着的巧克力豆开心的往隔壁跑去,沈南絮吃了几颗把巧克力豆收好,她拍拍手无聊的坐在堂屋门槛上撑着脑袋抬头看天,暴雨之后的天空格外碧蓝,到了傍晚甚至还能看见橙红色的火烧云,她拿着手机拍了好多张,只是拍完又开始哎哎叹气,以前不喜欢发微博,现在囤了这么多照片想发却没办法发了。
“南絮,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沈南絮的唉声叹气。
她站起身朝院门口看去,一个苍老微佝偻着背的身躯映入眼帘。她可以厌烦孙秋芬,厌烦江弋舟,厌烦江照水,可是却对年老的谢秋婆没有厌烦,老人家让她想起她慈爱疼她的奶奶,所以每次对着谢秋婆她都会带着客气的尊重。
“进来吧。”
她搬了把椅子给谢秋婆让她坐,“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她假装没看见谢秋婆手中端着的一碗青菜粥。
谢秋婆年纪大腿脚不便,她慢吞吞将手里的青菜粥放到桌子上,然后扶着椅子把手坐下,她没说明自己是来干嘛的,只是在坐下后拍了拍身侧的凳子,示意沈南絮坐下:“陪我这老婆子聊聊天吧。”
沈南絮依言坐下。
谢秋婆丝毫不提她和孙秋芬之间吵架的事情,只是讲起了沈静在小沙村的事情,“老婆子年纪大了啰嗦了许多,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听这些。”
沈南絮不知道她讲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她的描述中她渐渐将沈静这些年的生活模糊的描绘出来,也问了自己一直最想知道的问题:“她在这里觉得幸福吗?”
谢秋婆陷入回忆,那双浑浊的眼里泛起一层柔光,“你妈妈很幸福,每天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她的笑是不吝啬的,无论是对这里贫穷的生活,对这里落后的环境,还是对学校的孩子,她都会回报最大的善意和微笑。”
沈南絮想象不出那样的沈静是什么样的,她知道在沈家的沈静是不开心的,她被迫做着端庄贤淑的沈太太,只有在见到她时脸上才会有幸福的笑。
谢秋婆拍了拍她的手,慈祥的说:“我知道你被困在这里很不开心,你讨厌这里,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是你妈妈待过的家,这里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她的记忆和思念都留在了这里,而她惦念着的你来了,这或许就是你们母女间特殊的缘分。”
“生活在她生活的地方,你想知道的答案或许都能找到,这样你还会觉得难熬吗?我想你妈妈看到也是会开心的,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谅解和理解。”
沈南絮抿着唇不说话,她确实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沈静心甘情愿的留下,她想弄懂,她想去理解沈静的那些迫不得已和无奈,正好,那场暴雨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契机。
“我知道了,谢谢您。”
谢秋婆知道她听明白了,欣慰的笑了笑,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青菜粥,“阿芬是个急脾气,但心眼是好的,你不吃她在家急的嘴都燎水泡了,那天和你吵完回去还惦记着你不吃东西,后面偷偷抹眼泪和我说不该朝你发脾气,你要是饿出个好歹来她没脸见你妈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她那样手足无措过呢,你呀把她治的死死的。”
沈南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仔细想想好像和孙秋芬之间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初衷都是为了宋北念好,只是都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而已。
谢秋婆该说的话说完扶着椅子起身,沈南絮赶紧去扶她,她摆摆手,只是笑着说:“南絮,晚上记得带念念去吃饭,送来送去的我这个老婆子都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沈南絮小声应下。
到底是脸皮薄,等谢秋婆走出去等了一会她才端起那碗青菜粥吃了起来,粥还是热的,和中午那碗不同,这里面额外打了一颗鸡蛋,青菜也是青翠欲滴的新鲜,仔细吃还能吃到一丝虾米的鲜味。
谢秋婆完成任务,走出门时看到在自家门口张望等待的孙子,她摇摇头走上前拍了拍江弋舟的背,揶揄道:“别看咯,这门都要被你看穿了,放心吧,她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