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炽热缠绵 > 12. 走不了了
    江弋舟将伞举至她头顶将暴雨隔绝在外,他手克制的握了握沈南絮垂在身侧不断发颤的指尖,给她一剂定心丸:“你先冷静,村子就这么大,我们先去她平常玩的地方找一找,念念一向听话不会到处乱跑的。”

    无尽的自责如藤蔓般瞬间涌了上来,她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想脑子越是混沌,她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孩能跑去哪,她根本也不知道宋北念会跑去哪里,昨晚宋北念对她的依赖那样明显,而她呢,她好像对这个妹妹一点都不关心一点都不了解。

    沈南絮想到昨晚自己对宋北念的态度,那么的不耐烦,如果她对宋北念再多一点耐心或者再多一点关心她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我.....我不知道....”

    沈南絮无法思考太多,涌上的无尽自责快将她淹没,她意识到自己对宋北念或许真的太过严苛了,她答应过沈静,口口声声说着要带宋北念离开,可内心却从未接受她,说到底宋北念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尤其在经历了母亲身亡更需要关心和爱的时候,她却吝啬的不愿意给她一点包容。

    她看着快被暴雨灌满的田壑水渠,一时间各种不好的猜测纷纷袭来,压的她站都站不稳。

    “念念烧怎么样了?退了吗?还没起来嘛,我煮了鸡蛋,你们带去路上吃。”

    孙秋芬手里拿着热乎鸡蛋从家里出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心惦记着宋北念的病也忘记了昨天和沈南絮之间的那点不愉快,见沈南絮杵在家门口,还笑着强调说:“南絮,鸡蛋也有你的一份,路上记得吃啊。”

    雨水狂风呼啸,沈南絮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弋舟将地上的伞捡起交给孙秋芬,他还算镇定,敛去事情始末,长话短说:“妈,念念不在家,你带着小妹出去找找。”

    孙秋芬“啊”的大叫一声,神色夸张,揪住江弋舟的胳膊就问:“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在家,她能跑哪去啊?”

    江弋舟不禁有些头疼,知道耽误不得,“妈,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你带小妹去她平时玩的地方找。”

    孙秋芬慌乱的点头,埋怨的看了眼沈南絮,此刻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慌不择路的去叫江照水,跨门槛时还差点摔个跟头,她扶住门转头朝沈南絮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小舟,我和小水去村里她经常玩的地方找找,你去后山找,她还生着病不会到处瞎跑的!”

    “念念——”

    “念念——”

    “宋北念——”

    “宋北念——”

    雨下的实在太大,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泥巴被雨水冲泡一脚踩下去黏腻不堪,很快连视物都变得艰难,几个人在这样的天气找一个小孩实在是太费劲了。沈南絮的衣服裤子鞋子全被打湿,有几次在湿滑的泥巴路上差点摔倒,要不是江弋舟在身后及时扶住她,她可能就一头栽进湍急的水渠里了。

    狂风呼啸卷过,路边的树枝张牙舞爪的挥动着,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手叫嚣着要将路过的人拖走,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刺骨的疼,沈南絮嗓子哑了,喊出的声音根本传不远,更别指望宋北念能听见了。

    伞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她抹了把脸,雨水不留情面从她头顶冲刷下来,将她的视线遮挡,她连眼睛都睁不开,鞋子里已经灌满了雨水和泥巴,每走一步都黏腻的难受,脚下越来越重,可宋北念还没找到,她不敢停下来。

    忽然前面一道闪电劈下,刺目的白将那一寸地给照的煞亮,不远处的一颗树被拦腰劈断轰隆倒地,树皮飞溅开来,微末的残渣崩落掉落在她脚边。

    她猛地停住脚步,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地方,“我知道她可能会去哪了。”

    除了江家,宋北念能去且唯一挂念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沈静和宋清鸣的墓地。

    “宋北念!”

    当那个小小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沈南絮知道她对这个妹妹终究是做不到冷淡漠视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说不出到底是担心更多还是愤怒更多,她大步走上前去将那个跪坐在墓地前的小小身体拎了起来。

    身后的墓地下面泥石流从山上冲刷下来,断石滚滚而落,她一阵后怕,揪住她衣领的手不自觉用力,声调止不住拔高:“宋北念,你想干什么?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跑来!”

    宋北念冷的直发抖,牙齿也不住的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的头发衣服裤子都是湿的,昨晚刚退下去的烧又有了去而复返的迹象,她揉着红肿的眼睛手指了指身后的两块墓碑想说什么,可是脸被冻的煞白,像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刚从坟地跑出来的孤魂小鬼。

    沈南絮是既心疼又生气,没人看清她身侧的另一只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她深深看了眼沈静的墓碑,温柔含笑的女人也同样注视着她,她心猛的一悸。

    “人找到就好,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江弋舟从她手里将宋北念抱起,两人没再说话顶着越来越大的暴雨往家里赶。

    家门口,孙秋芬和江照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就连谢秋婆也惊动了出去找了,三人此时站在门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见着天越来越差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急,江照水忍不住哭了出来,就连孙秋芬也快急的哭出来,所以当她再看到江弋舟抱着宋北念回来时险些腿软跪倒在地,她双手合十嘴里忍不住大喊道“菩萨保佑...阿弥陀佛...”等字眼。

    “念念啊,你没事吧?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啊,阿芬婶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样吓。”

    江弋舟把宋北念放下来,孙秋芬立刻上前去心疼的摸着宋北念那张被冻的惨白的小脸,她难受的不行,张开手就要将宋北念抱回自己家,被沈南絮拦住。

    “宋北念,下来,跟我回去。”

    沈南絮从一开始的担忧自责中冷静下来,她的语气几乎是压抑着怒火的,把旁边站着的江照水都吓的一激灵。

    孙秋芬此刻也不依不饶起来,她将宋北念护在身后,母鸡护崽一样,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怒气冲冲的朝沈南絮喊道:“沈南絮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念念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教训她!哪有这样的道理!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姐姐啊!回去回哪去?我不同意你将念念带走!”

    沈南絮蹙着眉是真的生气了,不由分说的上前把宋北念从孙秋芬后面拉出来,孙秋芬也来了劲,拉扯过程中眼见着就要动起手来,江弋舟赶紧上前将两人分开。

    “妈,别闹了。让念念跟她回去。”

    孙秋芬不可置信看着胳膊肘朝外拐的儿子,怒骂道:“你脑子被雷劈糊涂了帮着她说话!什么我闹?我哪里在闹了,念念跟她回去指不定被怎么虐待呢!”

    沈南絮到底是脸皮薄,也是被气昏了头竟然做出这样上手抢的事情,冷静下来后,她也不稀的和孙秋芬争,她抬手把院子门推开,给了宋北念两个选择:“宋北念,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和我进来,那我就还认你;要么你现在进隔壁的大门,那我和你以后再无瓜葛,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再管。”

    “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干嘛!她什么都不知道!”孙秋芬插着腰昂着脑袋吼道。

    沈南絮头被吵得生疼,冷冷的看着她,平静叙述讲道理:“现在,我是她的监护人,我要教训她外人没有资格插手。”说完,她看也不看孙秋芬一眼,只将视线转向宋北念,等着她的决定。

    她耐心同样有限,说是等宋北念决定,但压在大门上的手却在慢慢松开。

    几乎是没有犹豫,宋北念从孙秋芬身后走出来,低着头一步一步往自己家走。

    孙秋芬见状冲上去就要和沈南絮继续理论,刚走到门前就被突然关上的大门止住,幸亏她停的及时,要不然那门就弹到她脸上去了,这不妥妥打她的脸嘛,孙秋芬可咽不下这口气,抬手就砰砰敲门。

    “沈南絮,你开门!你凭什么教训念念,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把门打开,我告诉你念念我们也能养用不着你!”

    “开门!”

    “妈,够了!”

    她不依不饶的就连江弋舟上前去拉都被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还是谢秋婆看不下去,出声制止她才不情不愿的停下。只是回家后还是不安分,嘴里一直念叨着说沈南絮会打宋北念,在她看来这就是沈南絮会做出来的事情,她就没见过比沈南絮更狠心更无情的人。

    沈南絮进门看都没看站在墙角的宋北念一眼,只沉声吩咐一句:“自己去把衣服换了。”

    宋北念挪着脚,乖乖的进屋去换衣服。

    起床时沈南絮在堂屋放置的桶已经接满了水,她双手费劲的拎起水桶往门口移动,等倒完水回来宋北念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她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走到沈南絮面前乖巧递过去,“姐姐,你身上湿了,擦一擦。”

    “去那边站好。”

    沈南絮还是没看她,她将水桶继续放到漏水的地方,接着打开堂屋的后门将地上的积水全部扫出去,等她干完将后门关上后才把目光放在宋北念身上。

    “去那边跪着,当着你爸和你妈的面跪好。”

    宋北念抿着嘴唰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面前供桌上,两张黑白照片里的人笑容温和。沈南絮静静看着,过了片刻才开始问询:“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乱跑?”

    宋北念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在身前扭啊扭的,她知道沈南絮很生气,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回答,她怕自己被抛弃。

    沈南絮没听到回答,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腾的冒起,她嗓音提高一度:“说话!你如果不想和我一起走,那我尊重你!”

    宋北念飞快摇头否认,眼眶红了,还是紧闭着嘴不出声。

    沈南絮简直快被她的态度气疯,语气也骤然变冷:“宋北念,你走吧,我管不了你。”

    宋北念惊慌的抬起头,终于开口说话:“姐姐,你不要丢下我。”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沈南絮的怒气更盛,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宋北念,是我丢下你了吗?”她甚至被气笑,语气薄凉:“你知道我们今天要走,可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跑走,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如果真的委屈不想跟我走,你可以直说,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孙秋芬说的对,我凭什么管你,我压根就不想管你,对于你这个妹妹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不接受。”

    “不是的,姐姐喜欢我的。”宋北念拼命摇头,七岁的年纪已经能听懂大人嘴里的不喜欢,她害怕的哭出来,沈南絮让她跪着她不敢起来又怕被抛弃,哑着嗓子抽噎说:“姐姐,你别不要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有你了,我没有不想跟你走,我就是想爸爸妈妈了,我不敢和你说。”

    她哭的泣不成声,好不可怜,沈南絮再心硬也听不下去,她本就没有真的要教训她,只是让她能有安全意识,能记得去哪都得和她说一声,在这个农村还好,去了北京像她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随便乱跑,想找都找不到。

    “起来吧。”

    宋北念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她嫌弃的将宋北念拉离自己,板着脸问:“为什么不敢和我说?我就这么可怕吗?”

    “不是...”宋北念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离谱,她说:“我晚上梦见妈妈了,妈妈说想我了,让我去看看她,妈妈在哭,哭的很伤心,让我一定要去看她。”

    沈南絮嗤笑一声:“小孩子哪里会做梦。”她压根不相信,语气带着点不自查的羡慕:“沈静惦记的只有你。”

    岂料宋北念却重重摇头,满脸认真强调:“不对,妈妈最惦记的是姐姐。”

    沈南絮又是一声嗤笑,敷衍道:“去把脸洗干净,我们耽误太久了,该走了。”她看了眼时间,因为去找宋北念早就给耽误了,还好她花了一百把老赵的车包了下来,眼下走也不耽误。

    她将房间的行李箱拿出来,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老赵来催了,撑了把伞就急匆匆去开门。

    “赵叔,不好意思,让您等久了,我们这就走。”

    老赵穿着雨衣,满脸急色后怕,嘴唇哆嗦着说话都不利索。

    “走不了了,桥和路被大水冲垮了,泥石流冲了下来,幸亏你们耽误了,不然我们现在就被冲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