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犯困。
贺欣柔在教室里对着镜子补妆，吃个饭妆容直接面目全非了，这会正在补口红。
后门被人撞开。
一个女生跑过来趴在她桌边，气喘吁吁的问：“你猜我刚看见了什么？”
她没抬头，慢悠悠的旋上口红盖子。
无非就是关于谢林郁的呗，这学校能让她上心的事情，翻来覆去就那一个人的。
“他怎么了？”
“刚刚我看见谢林郁跟一个女的一起逛超市。”
“什么？”旋盖子的手停了。
“真的啊，我没骗你，他们刚从超市出来。”那女生越说越起劲：“你这会过去估计还能看见。”
贺欣柔蹭的一下站起来，涂了一半的口红也不涂了，把镜子反扣在桌子上，出了教室。
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那女的谁啊？”
对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认识，估计是新来的。”
教室里的阳光比走廊上烈，她走的很快，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比一下急，转弯处差点撞到一个拿着作业本的学生，对方吓了一跳，她连道歉都没来得及说。
还真在楼梯口处跟谢林郁撞了个面，她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女生。
本来贺欣柔是不愿意相信的，谢林郁怎么可能跟女生一起去超市，但现在被她亲眼看见了。
那女生拎了两个小袋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旁边，贺欣柔不自觉的挺了挺腰。
棠夏认识眼前这个人，心想不对劲，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想把自己从这场风波里摘出去。
她的想法也不是多余的，因为贺欣柔现在正用着一种敌对的眼神盯着她。
“这谁啊。”贺欣柔的眼神冷下来：“你们刚从超市一起出来？”
她清楚，自己没有立场质问，但她就是忍不住，碰见谢林郁的事情，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棠夏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刚想解释，谢林郁打断了她的话：“快上课了，你要是急就先回去。”
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棠夏是个明白人，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也没必要站在这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她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迈开脚步走了。
棠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贺欣柔站在那，好一会儿没动。
走廊上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人中间，空气像被晒化了，黏糊糊的堵在喉咙里。
贺欣柔先开口，声音压的很低：“你喜欢她？”
“同班同学而已，一起买个东西，你想什么呢。”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关系可以好到吃完饭一起逛超市。”她往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总是这样，爱把事情想复杂，面对谢林郁和其她女生的关系，连一起逛超市都觉得是件很暧昧的事情。
谢林郁终于抬头看她，那眼神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他把话说的很绝。
这句话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上，让她喘不上气来，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贺欣柔自嘲的笑了一下，“行，跟我没关系，我不问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走廊上传来了午休铃，尖锐的响了两声。
谢林郁没再说话，跟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个背影。
贺欣柔站在原地，指甲掐进肉里，松开时，露出几个白色的月牙，很疼很疼。
每一次她想往前迈出一步时，就要后退九十九步，可她依然不想放弃。
她转头去找了岑言，他已经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了，手臂埋在臂弯里，只留下一撮头发。
班里有人透过窗户注意到了，一看是贺欣柔那张脸，自觉锁定了旁边的人，“岑言，找你呢。”
岑言立马从桌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下摩擦出响声，随即往外走。
因为是午休，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不敢出太大声音。
“那人是谁？”她一上来就质问一通。
岑言有点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干了什么事，但很快就明白，是他过于自恋了，眼前这人心思就没放在他身上过。
“我说，谢林郁今天中午旁边那个女的，你认识吗？”
他仔细想了一下，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林郁确实吃了两口就跑了，他还问洛亦飞来着，这人今天怎么都不等我们。
洛亦飞把饭包了满嘴，狼吞虎咽，半天才嚼完，贱兮兮的说道：“别管他了，跟棠夏约着逛超市呢。”
岑言没听明白却也再多问。
“你说棠夏啊？他们班新转来的，怎么了？”岑言说。
贺欣柔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说什么，他们班来个新生还得去她面前报备一下？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跟谢林郁很熟？”她又问。
“不熟吧，都说了新来的，能熟到哪去？”岑言挠了挠头。
贺欣柔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恶狠狠道：“你必须找个机会给我问清楚了。”
“不问。”
“你到底问不问。”
“实在不行你换个人喜欢吧，行不行，跟他没结果的，你有没有想过，他压根儿就不适合你？”
这话说的直白，说完他自己都后悔了。
从高一到现在，每一次贺欣柔因为谢林郁让他帮什么忙的时候，他都尽自己所能，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劝说，岑言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没错啊，还不如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哪知道人家根本不信这个邪，听不得这些，他话刚落地，面前这人眼睛就刹那一下的红了，岑言最怕她哭，赶快闭嘴。
“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贺欣柔没说话，只是把心底那股酸意压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岑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见过她的很多模样，嚣张的，跋扈的，得意的，脆弱的……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底气，只剩下一副不肯倒下的躯壳。
贺欣柔回到
教室，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奄奄的回到座位上。
同桌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把脸转向窗户那边，盯着操场被晒的发白的跑道，一动不动。
她记得高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她看见谢林郁穿着校服，靠在栏杆上，跟别人说话，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她站在楼梯上，心跳漏了一拍。
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从那天起，她将自己困在了一个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另一边，谢林郁回去的时候恰好在门口碰见了棠夏，棠夏一回来就跑去水房等热水，人特别多，她等到上课了之后终于等到了。
“没事吧？”棠夏问。
“什么？”
“刚刚楼梯口那女孩没事吧。”
“应该没事。”
她觉得贺欣柔非常生气，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他想问问他解释清楚了没，她不想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棠夏的手指扣住杯盖，拧开，拧上，拧开，又拧上，金属螺纹咬合的声音很细，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教室外格外清楚。
谢林郁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拧杯盖的时候用力压着，透着一层薄红，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一直垂着，盯着杯盖上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拧反了。”谢林郁说。
棠夏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拧错了方向，杯盖松了半圈，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
谢林郁没拆穿她。
棠夏回去想起桌子上的酸奶，胡欣刚好还没睡，她把刚买的酸奶递了两盒过去，“给你的。”
胡欣特别高兴：“荔枝味的？”
“对，其它味道我觉得都没这个好喝。”
“我也特别爱喝这个。”
“看来我们两个连口味都是一样的。”
下午的事像一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散了一下午，到了晚上还在晃。
晚上，岑言没跑去问谢林郁，只好去问洛亦飞了。
洛亦飞开了一瓶饮料，灌了一口，一听这话差点没呛着：“想什么呢，谢林郁考试不带笔，问人家借了两支笔，带棠夏去超市买笔了。”他顿了顿，又问：“贺欣柔真跑去楼梯口堵他们了？”
“是。”
“她不会真觉得他们有什么吧？”洛亦飞瞪大了眼睛。
岑言：“我觉得应该是吧。”
“怎么可能，才认识没几天好吧。”洛亦飞摆了摆手，语气里都是无语。
“棠夏也挺可怜的，好好去趟超市，平白无故的被堵了一顿。”洛亦飞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问题，“我觉得这事情就挺那啥的吧，三个人搞得都很尴尬。”
岑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无意识的把玩着桌上的东西，“我今天和贺欣柔说了，就挺难听的吧，我让她别想了。”
洛亦飞：“人家听的进去吗？”
是啊，说了也没用，人家听得进去吗？
“算了，”岑言站起身，把东西丢在桌上，“不说这些了。”
他对贺欣柔的情感挺复杂的，看见她难过时，他竟然会……心疼？他自己也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