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考试下来，棠夏心里很清楚，并不是一帆风顺。
有很多题目，她压根就拿不准。
最后一天考试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林瑾正准备好晚饭，往桌子上端，棠夏放下书包，侧站在旁边，没妨碍她的动作。
“洗洗手，吃饭了。”林瑾招呼她们两个。
棠夏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尖，凉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没什么血色。
她洗了很久，直到林瑾在外喊“好了。没，快出来吃饭了”，她才出去。
“今天考的怎么样。”林瑾一边往林若颜碗里夹菜一边问。
“应该还行，题目我都差不多会写。”
答案好像在意料之中，林瑾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转身问棠夏：“你呢？”
棠夏知道她会问，但她没有想到什么可以回答的答案，她也不想骗她，自我感觉并不好。
“不知道。”她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的要轻。
这个答案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林瑾皱了皱眉头，很轻，像纸被折了一道痕。
棠夏看见了这微小的表情。
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看见。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林若颜忽然开口：“其实这次题目挺难的，我也有好几题都不会，开学考嘛，一般题目都会出难一点。”
林瑾眉头缓了缓，没再接话，低头吃着饭。
棠夏握着筷子，没动。
很多时候，她会把对两个人的态度摆到明面上。
明明对林若颜是一副面孔，对自己又变成另一副。
林瑾就是这样，她总是这样。
饭桌上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氛围压抑的不行，还是林若颜先打破这氛围。
“姨妈，你今天做的这个排骨好好吃。”
林瑾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她看棠夏一直没动筷子，给棠夏也夹了一块：“楞着干嘛，怎么不吃。”
棠夏夹起来吃了一口，确实好吃，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回房间看书了。
暑假忙着转学，课程跟不上，已经跟别人差了太多太多，她知道，这次的开学考不会有多好。
棠夏翻开错题本，把这两天不会的题目写下来，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响。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
考试交答题卡，留卷子。
班里讨论成绩的声音没停过，这两天不断有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对答案。
耳边不断传来声音。
“我草，我这题对了，我竟然写出来了。”
也有人对完答案发现不对或者错的很多，当场变了脸色，回到位置上安静的坐着，不说话了。
洛亦飞才懒得对答案，他基本上都是瞎写，压根都记不得，腿一翘，靠在那，看着前排的人聊的热火朝天，嗤了一声。
“你说前排的这些人，一考完就知道对答案，也不怕自己心态崩啊。”
要他说，对的不好这两天也别想好过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能舒坦几天是几天。
看他们这氛围多好，后排都没几个对答案的。
洛亦飞问：“胡欣，你怎么不对答案啊？”
胡欣放下手中的笔回头：“我怕我错太多，影响心态。”
看见没，知己。
洛亦飞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往旁边看了一眼，“你同桌在干嘛？”
这话刚好落入棠夏耳里，她也回头。
“我在想一个题目，不知道写的对不对。”
棠夏有一个十二分高分的数学题目拿不准，她记得之前写过类似的题目，所以信心还是蛮大的，想确定一下答案。
她本来想上网搜来着，但是一中考试都是老师原创题目，根本搜不到。
“哪题啊？”洛亦飞问。
“就是数学第十四题。”
“那好说啊。”洛亦飞换了副嘴脸，朝旁边努了努嘴，“你可以问我旁边这位。”
谢林郁轻咳一声。
棠夏攥着手里的试卷，犹犹豫豫。
哪知道对方先开口了。
“你记得答案没？”
“记得。”棠夏有在试卷上写一遍的习惯，再誊抄到答题卡上。
“拿来看看。”谢林郁说。
棠夏照做。
谢林郁接过来，目光从第一行扫到了最后一行，过程看的仔细，最后停在了答案上。
“对的啊，过程答案都对。”
棠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但他看着挺笃定的。
“夏夏，你这题都写出来了啊。”胡欣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佩服，这题好难的，我没写出来。”
“我之前刷题碰到过类似的。”
“看来我以后也得努力刷题了”胡欣叹了口气，“这碰到的几率还是蛮高的。”
棠夏拿完卷子回头，刚准备坐回去，又传来谢林郁的声音。
“你中午吃完饭有事没？”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
“没事啊。”
洛亦飞耳朵尖的很，立马接话：“不是你俩有事啊？”
棠夏被起哄的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回答：“没。”
谢林郁没搭理洛亦飞，语气平平的：“前两天考试不是问你借了两支笔吗，带你买笔去。”
“不用了吧。”棠夏下意识拒绝，就两支笔而已，不至于。
“中午吃完饭校门口见。”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知道，这不是在跟她商量。
谢林郁不喜欢欠别人的。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把我借你的那两支笔还我也行。”
“还你我写啥？”谢林郁看了她一眼，反问。
棠夏：？
难道她的笔好写点吗？
中午吃完饭，棠夏就真的去了校门口。
林橘看她急匆匆的把饭吃完倒了餐盘，扭头问胡欣：“这是咋了？”
胡欣把嘴里的饭嚼完，慢悠悠的说：“谢林郁考试的时候问夏夏借了两支笔，这会带她买去了。”
林橘噗笑一声：“考试连笔都不带，干嘛来了。”
棠夏到的时候，谢林郁已经在树下等她了。
午后的阳光从落叶的缝隙里透出来，在他肩头落了光斑，他靠在树干上，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像是等了她很久，又像是刚到。
棠夏走近一点，才发现他比印象里要高一点
。
树下的人低头看着手机，她视线落在他脸上。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谢林郁，确实是很少见的长相，侧脸的轮廓很清晰，高鼻梁，单眼皮，眉眼清冷，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很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天生就不怎么晒太阳的白，干净的有点晃眼。
他从手机上分散点注意力侧头看棠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眉梢轻轻一挑。
棠夏赶紧把眼神挪开。
谢林郁抬头看棠夏的时候，脸上又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走吧。”
棠夏就这么一路跟着他，去了超市。
超市人来人往，刚吃完饭的学生都往超市里钻，碰到熟人的概率很大。
棠夏特地跟谢林郁保持了点距离，怕被他熟悉的人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真有几个高三的成群结队的来逛超市，手里拿着一大堆吃的喝的，准备去结账。
其中一个刚好跟谢林郁碰头，冲他点了点头：“来买东西啊？”
“买学习用品。”
还非要强调一下，显得很爱学习吗？
“帮你一起付了吧。”那其中一个人说。
“不用，我还得要一会。”
“行吧，改天聚聚啊。”
谢林郁笑着点点头。
棠夏站在原地没动，等他聊完了，才慢吞吞的移了几步。
谢林郁感觉背后没什么动静，转头一看，人家离他八丈远，他一脸莫名其妙：“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能吃了你啊。”
棠夏无言以对，走到他面前，跟他并排站着。
到了文具用品区，谢林郁让她选。
有两块，三块的，还有五块的，七块八块的都有。
她扫了一眼价格标签，记得她那笔也没多贵吧，单卖顶了天了三块，还是一次性批发的买了好多支，棠夏不好意思，挑了两支最便宜的。
“替我省钱啊，挑点贵的呗。”
“不是，我那个笔没多少钱，就两三块。”
谢林郁没多说，拿了两支最贵的，顺便说：“你手上那两支也拿着吧。”
棠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收银台走了。
到了收银的地方，他让棠夏把他手上的笔一起拿过来，棠夏递给他。
手上空空如也，眼睛不自觉的瞄向冰箱里的酸奶，走过去拿了几盒荔枝味酸奶。
她不爱喝纯牛奶，但爱喝酸奶，多拿点，等会给胡欣也分几盒。
棠夏也在后面排着队，刚好到谢林郁付钱，他看着她手上的酸奶说：“拿过来吧，一起付了。”
“不用啊，我自己付就可以了。”
谢林郁没再坚持。
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价，棠夏付完钱，把酸奶装进袋子里，谢林郁把手上的笔一起递给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超市。
“你很爱喝这个？”他突然来这么一句。
“对，你要喝吗？”棠夏低头看了眼袋子里，觉得自己买的挺多的，谢林郁要是想喝她就分两盒给他，他买的笔也不便宜。
“不喝。”
棠夏“哦”的一声，也没再客气，把酸奶放回袋子里。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