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星期，开学考成绩就一科一科接着出来了。
分数排名先一步推送到老师手机上。早读刚结束，就有人争先恐后地去办公室恳求老师看成绩，恨不得把脑袋也一起伸到屏幕里去。
办公室被挤得水泄不通，年级主任就在后面指着那群学生大骂：“去去去，干什么呢，课间成绩表就出来了，两节课都忍不了啊。”
有人嬉皮笑脸地耍浑道：“主任，我们在意自己成绩是好事啊，说明我们上进！”
“上个屁进！都回教室！”
最后全被连轰带赶地撵了出去。
前两节课还是正常上课，老师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即使知道也不愿意报单科成绩，一报成绩，有人欢喜有人愁，半节课的情绪都回不来，高三的课程都是很赶的。
课间，没有人出去，都在等待王铁的莅临。
棠夏的手无意识的抠着桌角，指甲盖都泛白了，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胡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心全是汗，“怎么办，夏夏，我好紧张。”
棠夏很能共情她此刻的心情：“我也一样。”
“怎么办。”胡欣回头问：“你们紧张吗？”
洛亦飞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态度：“紧张什么啊，倒数第一我都预定好了。”
谢林郁坐在旁边，把玩着一支黑笔，笔杆在指尖中转出一道残影：“你还挺骄傲的。”
“你这次考得咋样，没听你提过。”洛亦飞问。
棠夏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后倾，她倒是挺想听听这人怎么回答的。
“全校前十应该有吧。”谢林郁不紧不慢的说。
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还挺笃定的……
王铁夹着那张成绩单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成绩单在讲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目光如炬。
洛亦飞小声嘀咕：“铁子又在吓人了。”
谢林郁停下转笔的动作：“应该考得还不错。”
“关于这次开学考得成绩啊。”
全班人的呼吸都滞停了一瞬，没有人说话，静静等待着发落。
王铁也不急着说后面的话，似乎在留一个悬念，他用指尖夹着成绩单的一角，在空中晃了晃，嘴角突然弯了一下，语气陡然上扬：“这次考得还不错啊，普通班第二，看来大家暑假也没有完全荒废。”
班里顿时沸腾起来。
“铁子，你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给你丢脸了呢。”
“跟铁子相处三年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德行啊？”
“不是，主要这次他演技变好了，我还真以为我们考的不好。”
王铁从高一就开始吓他们，直接报成绩多没意思啊，这样先抑后扬，大家的兴奋程度也会高一点。
“我知道大家都挺在乎自己的成绩的，多的话我下次班会课再说，一会我会让班长把成绩单张贴起来，你们自行看啊。”
王铁招呼林橘上来贴成绩单，就贴在门后，值日表的旁边。
他没多待，背着手去办公室吹牛皮去了。
林橘贴成绩单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第二名，稳稳的，松了口气。
方怡在下面使劲使眼神，口型夸张：“橘子！帮我看看我的！”
林橘目光快速下移，比了个“二”和“五”。
第二十五名。
方怡眼睛亮了，“行啊，我居然还进步了！”
林橘站在成绩单面前没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下面的人坐不住了，争先恐后的喊她：“班长，看看我的。”
“第十。”
“班长，看看我的！”
“十七。”
“看看我的，看看我的！”
“还有我。”
闹成一团，林橘都看不过来了，干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一会你们自己上来看吧，我眼睛都要花了。”
她也可以选择从头到尾把所有人成绩报一遍，但她不愿意，虽然成绩都是公开的，但报出来的滋味是不一样的，前者像是被审判，后者至少还保留了点体面。
她话刚说完，底下已经开始躁动，她刚离开，后脚同学们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林橘没管那些抢着看成绩的人，径直走到后面几排。
棠夏低头看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林橘知道胡欣和棠夏不会去挤着看成绩，但又怕她们惦记自己的成绩，所以提前把她们两个的看了。
“胡欣，你是第十五名。”
胡欣挺满意的，她的成绩常年就在十五名左右浮动。
“棠夏，你十九名。”
这个成绩在意料之中，棠夏没有多意外。
全班一共四十五个人，她算是中等偏上。
“谢林郁，你第一。”林橘说
“用不着你说。”不用看他也知道。
“你给我等着，我下次一定把你超了。”
她每次考完试都会这么说，但下一次还是在他后面一名，其实他们分数差的挺多的，但林橘就是要口嗨，她就是看不惯谢林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考第一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谢林郁：“等你。”
洛亦飞打断了说话：“那我呢？我多少。”
“倒数第二。”
洛亦飞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去！我不是倒数第一了？”本来没兴趣的他，这会噌的蹿到前面看成绩去了，他倒是要看看谁能比他还差。
结果挤了半天回来说了一句：“你也没告诉我最后一名是陆然啊。”
陆然考试第二天生病了，有两场考试没考，成绩空白，想不垫底都难。
“那怎么了，成绩摆在那呢，你就是实打实的倒数第二。”
洛亦飞无言以对。
几节课过去，大家都摸清了自己的成绩，总分，单科，都一目了然。
棠夏语文130，英语132，这两门是她的长板，分数还拿得出手，但理科成绩就没那么好看了，数学跟理综像两块石头，把她的总分死死的按在中间。
英语的成绩她还是不太满意，想知道自己分数扣在哪了，完形，填空，还是作文。
她其实没想到谢林郁真的是第一名。
棠夏扫了他单科成绩，除了语文扣得多一点，其它成绩都很好。
他英语139，只扣了一分。
胡欣说他小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跟父母待在国外，语言环境不一样，且他从小开始报英语课，考高分简直再正常不过。
王铁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把所有科目的答题卡发下来了。
棠夏考虑了一下，还是问谢林郁要了他的英语答题卡，她轻轻敲了敲谢林郁的桌沿。
谢林郁抬头看她。
“可以借我看一下你英语答题卡吗？”
他在六门学科的答题卡里找了一下，最后把英语答题卡推了出去，“看吧。”
棠夏接过答题卡，她翻开，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几乎全线飘红，只有作文扣了一分，她对比了一下，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干净的近乎残忍。
中午吃完饭，年级排名已经张贴在了公示栏。
棠夏平时一个不爱凑热闹的，竟然对全校成绩有些好奇。
她们今天吃饭吃得慢，到公示栏的时候，人算不上多。
棠夏也踮起脚看了一眼，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穿行，一中的成绩确实扎眼，连前两百名的最低分以往放在北中
都能进前五十，她找到了林若颜的名字，全校第五名。
林橘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松了口气，“还行吧，全校第六十多名。”
要知道全高三有将近一千多人，能被张贴出来的，基本上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咱们班有没有上前十的啊？”方怡在后面探着脑袋问。
“有啊，谢林郁，全校第九名，语文考得低了，就120多分，不然估计就是前几了吧，他其它科基本上都是满分。”
“有创新班咱们班还能进个前十，铁子的脸面也就靠靠他长了。”
棠夏也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第九名。
他的成绩放在班上是第一，放到全校也名列前茅，是她以貌取人了。
林橘偏过头，笑了一下，“你觉没觉得谢林郁考全校前十挺意外的？”因为她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她从高一开始每一次考试前面都横着一个名字，那个时候她就想知道在她前面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以为一定是那种特努力的，没想到是那种特有天赋的。
棠夏想起那天的考试，是挺意外的，平时没怎么见他学过，连笔都是临时借的，一直到快考试才来，好像这场考试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觉得……”棠夏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看着不像是那种成绩好的。”这是她第一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两道脚步声。
谢林郁和洛亦飞刚吃完饭从外面回来，洛亦飞又要拉着他去凑热闹。
“不去，看什么看啊。”
“你就不想知道你考第几名？”
“我想不想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挺想看林若颜排第几的。”
“你知道就行。”洛亦飞推着他：“去看看，我们班还有人在那呢。”
谢林郁看了眼，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也不知怎么的，脚步就拐过去了，刚往那一站，就听见这么两句话。
“你有没有觉得谢林郁靠全校前十挺意外的。”
“我就是觉得他看着不像那种学习成绩好的……”
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进了他耳朵里。
“那你现在觉得像了？”谢林郁微微侧了一下脸，语气很淡。
身后安静了一瞬，棠夏的脊背僵了一下，耳根倏的烧了起来。
“下次说的时候记得看看本人在不在旁边。”
林橘笑笑：“放心，下次我一定当你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