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竹从沼泥里爬出来后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第一时间去找瀛心做来追踪他的树叶人,找了一圈在远处一堆叶子里找到的。
一眼看去和寻常树叶没有区别。
走了?
谢连竹立刻内察体内,蛊虫都在,一条没少。
胸口的红绳发烫,护着他的心脉没受到一点损害。
撑起身体将树叶人收入袖中,用刀将体内的蛊虫剜出来,找出真正的蛊王幼虫引四周灵力囚住,另外几条装入瓶中。
疼痛令他直冒冷汗。
不过这点疼痛跟瀛心给他的那些相比,不算什么。
这些蛊虫一直藏在沼泥里没出来,定是有缘故的。
万物相生相克。
用瓷瓶装了下面的清泉,放入蛊王幼虫,外面敷上沼泥,又割断了藤蔓将瓷瓶环绕。
做完这些他定定看向边缘的一根藤蔓。
走近并未看见被摇落的花瓣,捡了树枝扒开沼泥,一点影子都没瞧见。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只不过瀛心看着,他一时没顾上,只想着下去捞蛊虫。
谢连竹捂着胸口,隔着衣服摸着红绳。
第一次那么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变化。
只要瀛心在,他就变得冲动,易躁,全然没有平时的冷静。
这一路有许多陷进明明不用踏进去,只是一想到瀛心操纵的小人在看,就将每一个陷进都入了一遍。
事后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着魔了吗。
情绪被瀛心带着走,就连思考都会因为瀛心而变得单一。
情蛊,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
他一脸慎重拿着东西返回。
-
半山的殿内,瀛心躺在床上,嘴里咬着的就是在西禁地消失的魇花。
魇花,放大欲望,痛击欲望。
无论是生的欲望还是死的欲望,都会被精准踩踏,被这朵花迷住,心智再坚定的人进去轮一圈都会有瞬间的动摇。
花瓣化作一缕缕清气,慢慢爬遍瀛心全身。
【系统:检测到宿主身体过载,警告!警告!!】
瀛心仰头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
任由脑中的系统闪烁。
他的灵魂太满,以至于身体承受不住,哪里都疼,他却没有太大的感触,情被这朵花带动,往地狱里沉。
空洞,盛大又无尽的空洞充斥着他。
想要被填满,想要累,最好是累到极致,累到什么都不愿思考,神经麻木。
这朵花没能激发踏碎他的欲望,反而成千上万倍放大了。
暴力,鲜血,爱欲。想杀人,想痛。
“系统,开始这次能量输送。”他轻声道。
【系统:宿主身体正处于虚弱期,此刻输送能量带来的痛楚加倍,不建议输送,请问宿主确定输送吗。】
瀛心嘴唇动了动,骤然安静下来。
有人来了,他现在分辨不出来的是人。
但敢这么不加遮掩进这里的人只有一个,谢连竹从西禁地回来了。
算一下时间,距离谢连竹醒来不过半日,人竟然出现在了院里,大祭司有那么善良吗,没在出口堵人?
他没叫人,这几天就当给谢连竹放假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巫泉炼蛊王也可以,既然回来的路上能这么顺利,想来对于大祭司的刁难谢连竹也是能应付的。
他低估了这朵花。
抬手对着自己胳膊划了一道。
鲜血没能第一时间流出,只有一道血痕,又划了一道。
这朵花将他这具脆弱的身躯锁住了。
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来。
原著谢连竹被啃食了半颗心还能有恢复的时机,应该是这朵花锁了命,给了喘息的机会。
可惜他的灵魂比躯体强大,花逐渐被灵魂吸收,只留下没有边际的空虚。
“系统,我确定输送能量。”
【系统:叮——系统正在调解宿主身体,十分钟后开始输送。】
瀛心又笑了,“十分钟?”
“是怕我现在承受不住死了吗。”
【系统:是的,经检测,强行输送能量宿主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被冲击成废人。】
瀛心被这股空虚折磨得难受,躺着难受,坐着难受,做什么都难受。
“废人也当不了多久,没有几天我第一个任务就要下线了。”
系统没有回答,或许是他的问题让系统简单的处理器不会处理了。
他忍着这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这种浑身仿佛虚弱又仿佛一身力气没地方使的感觉可真糟透了。
食指和中指一搭,响声过后殿内的纸张迅速扎成人样,表面那层纸皮因为他的灵力有了人皮的质感。
瀛心让纸人给他按摩,越痛越好,最好抵着骨骼。
纸人还未上床,寝殿就有人闯了进来。
为何说是闯,因为他下了禁制,这会儿能进来的,只有和他连了同心线的谢连竹。
往日不是非必要绝对不往他面前凑吗。
这不早不晚的,来找他做什么,他让纸人停下,挥手掀开床帐盯着门口。
谢连竹洗过了,换了一身蓝白衣裳,手里拿着的是他的外衣。
若没记错,是他在巫泉扔给谢连竹的那一件。
瀛心没说话,视线随着谢连竹移动。
人进来了,什么都没说,将他搭在屏风上的衣裳收走,又点了香。
他问:“不是不喜欢香吗?”
他绑了人,废了修为后的第一晚就将人扔到了床上,当时对方闻着殿内的香气说恶心。
这香好不好闻他也不在乎,谢连竹不喜欢他就把香送到了谢连竹房里,从此谢连竹每一件衣裳都沾染了这个味道。
最开始谢连竹恨不得将他给的衣裳都烧了。
没两日很聪明选择了忍,乖乖穿了后这香他就没点过。
谢连竹不说话,只是在点香的时候余光盯着床边的人。
不是他见过的那个奴仆,这人他没见过,可身形和上次那位一样。
瞥见瀛心一身松松垮垮的衣裳,外衣里衣乱成一团,那奴仆跪在床边似要上去。
他捏碎了香饵,脑中回想上次大祭司来院内时那个奴仆。
身形和这人一致。
脸却不一样,这位更白,五官更立体。
他还以为是瀛心用了什么办法复活了他打死的那个欺践他的奴仆,原来不是。
瀛心只是给现在这个奴仆易了容。
这人见不得人吗。
那日大祭司在,所以才给易容了?这是被瀛心藏在着宫殿里的人。
他没来之前,瀛心在做什么。
谢连竹脑子飞速转动,不知自己盯着人的眼神如同被抢了食物的饿狗。
“你不是喜欢吗。”他很平淡说。
瀛心被逗笑了,他喜欢所以谢连竹就送了过来?
“我还喜欢你呢,怎么不把你送上来。”装得这么乖,是想要什么。
“这几天你不用来伺候了。”他浑身不得劲,没心情继续问,直接满足谢连竹。
又抽出腰间的衣带扔过去,“贴身揣着。”
想去巫泉,拿着有他气息的东西能更快找到,不用像原著那样在里面转上三四天。
这样的东西谢连竹那里肯定不会少,不过这人出去若不吩咐,哪里会带着他的东西。
红绳是他抽远在书外的本体的血,极大可能没有用。
“下去吧。”
瀛心倒回床上,轻抬手让纸人上床。
衣带落在谢连竹脸上,一段挂住了睫毛,他眨了眨眼,瞧着瀛心因为抽出了衣带而大开的衣襟。
鼻尖嗅到了衣带上的香气。
很心旷神怡的香,今日却莫名觉得腻得慌。
“你要做什么。”他问。
瀛心歪头,不知谢连竹今天是怎么了,他放了人居然不走。
难道那颗毒蘑菇真被对方吃了?
什么毒蘑菇能有这么大威力。
他看向人,谢连竹脸上还带着伤,狠戾得似乎随时要上来撕碎他。刚中了魇花时那股冲动毫无征兆从最深处涌现。
一把挥开了纸人。
他这人从来只服自己想要的欲望,所以也只想要谢连竹意志无法自拔的沉沦,无论是对方吃了药还是他吃了药带来的冲动,都不会想要。
于是察觉自己要失控的那一刻他解除了附魂。
这会儿不一样,魇花被他灵魂吸收,这股冲动催化他却控制不了他。
瀛心朝谢连竹招手。
谢连竹一动不动,仿佛腿被钉死在了原地,只有那双眼睛格外狠恶,恨意浓稠得似水。
瀛心:“不愿意就滚。”
谢连竹依旧没动。
瀛心不理解,不屈服没反应却不走?
拿到了蛊王幼虫,觉得自己可以复仇了?
蛊王还没炼制出来就想着杀他吗。
“谢连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心急。”
谢连竹嘴唇紧抿,冷硬着脸,不动。
瀛心烦躁着,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提示开始输送能量。
剧痛袭来,他却没有半点满足,一掌打过去,看着谢连竹连闷哼都不泄露一下直挺挺被压着跪在原地。
“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听吧。”
手一挥,床帐落下,遮住了大半,只剩隐隐约约的轮廓。
谢连竹跪在外面,膝盖重重撞在地上的闷疼混合之前没好的腿伤一起发作,他却半点感觉没有。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没在院内看见午睡的瀛心,没看见想要蛊虫的瀛心,甚至这一路他想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
手里的瓷瓶在手心硌出红印,一口气血涌上,被他强行咽回去。
他一定!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