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与县令的探案日常 > 17. 端倪
    那双鞋如今还在县衙里放着,先前看过并未发现异样,就是一双十分普通的粗棉布料的短筒靴。连颜色都是常见的黑色,鞋面上没有任何的花纹款式。这也是为何先前沈慎之没将那双鞋作为重点排查的原因。

    沈慎之坐在桌案前,面前放着那双鞋,目光落在后跟处冒出的线头上。想到刘驰跟同僚说起郑翠翠手巧,如此看来也只能算尚可,实在不到能夸赞的地步。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在意鞋底留下的痕迹了。如果将注意力放在做鞋子这件事本身,那么一双鞋有鞋底,鞋面,也会有鞋垫。它内里是什么样的呢?沈慎之这样想着,手也伸了进去。

    没有,里面能摸到鞋底粗糙的痕迹,却没有鞋垫隔着。身为捕快,平日里用脚多,怎么会穿一双没有鞋垫的鞋呢?

    他叫来洪泰,后者询问了当天办事的衙役被告知鞋垫被马亮拿走了,洪泰复述着那人的话:“他认为我们只需要比对鞋印,所以马亮说要拿走鞋垫他就没阻止。”

    江晚卿跟着范大娘在城中铺子里闲逛,范大娘要给未出世的外孙打一个长命锁。大娘的女儿前两年嫁人,跟着夫婿去了川县,前些日子来信说身怀有孕,大娘心里一直惦记着。

    买好锁从首饰铺子里出来,江晚卿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劲哥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

    那矮小的身影,正是刘驰隔壁那个小孩儿劲哥儿,只是今天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卖烧饼的摊位前望眼欲穿。看见江晚卿,他笑嘻嘻的打招呼:“我认得你,你是那天给我糖吃的姐姐。”

    说着劲哥儿又回过头直勾勾盯着那灶里的饼,那馋样儿看得江晚卿好笑。

    “这是哪家小孩儿啊?”

    这时范大娘也过来了,问道。

    江晚卿简单介绍了番,从荷包里拿出铜板:“老板,给我来三张饼。”

    她把最先做好的饼递给劲哥儿,看他吃得香,矮下身来逗小孩儿:“你就那么喜欢吃饼啊,上次你刘叔叔做的饼没吃着是不是给你馋坏了?”

    劲哥儿脸颊被饼撑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那饼不是刘叔叔做的。”

    江晚卿只道小孩儿较真,嘴上应承:“是是,是郑婶婶做的对不对?”

    谁知小孩儿还是摇头,颇有些不耐:“姐姐你真笨,那是张婶婶做的啦!”

    他凑过来小声说:“张婶婶做的饼不是圆的,郑婶婶做的可圆了。”

    这话让江晚卿愣住了,连老板递过来的饼都没注意,还是范大娘接的。可她又不懂,她那天拿到的饼就是圆的啊。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劲哥儿看着她像看个孺子不可教的孩子,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张婶婶烙饼都会把饼掐掉一块面,她说这样烙饼不会鼓起来,烤的时候不会炸。”

    为了体现自己的厉害,劲哥儿神秘一笑露出那口缺掉的大牙:“这件事只有劲哥儿发现了,连我娘都没发现呢。”

    他以为说完会迎来江晚卿的夸赞,可此时的江晚卿没空理会这个,她只觉心惊,若劲哥儿说的是真的,杀死刘池的人是张娘子,那他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她得赶紧回去找沈慎之。

    “范大娘,麻烦你送劲哥儿回去,我得马上去找大人。”

    范大娘还没反应过来呢,江晚卿就跑没影了。

    县衙里衙役带回了马亮的鞋垫,看着上面细密规整的走针,和那双鞋面的线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双鞋垫也是郑翠翠送的?”

    “马捕头说鞋垫是放在鞋里一起送给他的。”

    沈慎之听着衙役的回话微挑眉头,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这边来,紧接着就看见江晚卿满面泛红,额间还冒着薄汗,气喘吁吁的倚着门框,说话也断断续续:

    “大人,我,查,不行,”

    她颤颤巍巍的提起水壶倒了杯水,猛灌一口才喘上来气:“张氏不对劲。”

    她把方才和劲哥儿的对话说了一遍,听完沈慎之若有所思。

    那鞋垫与鞋分明出自两个人之手,若那饼也出自两个人之手,那做鞋垫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刘池的真凶。

    他看向洪泰:“张氏是不是说过成衣店放活给她做,具体是做什么?”

    洪泰想了想:“女红…”说着他恍然大悟:“张氏不就是专门做针线活的吗?”

    案件到这里终于有了点眉目,江晚卿看着他沉思的脸色,迟迟不下达命令,遂问:“不提审郑翠翠吗?”

    沈慎之摇头:“现在审她,即便她指正张氏,也还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郑翠翠的嫌疑未消,她说的话不可为证。既然她说她确实去了城郊,那就再找人证。”

    待洪泰离开,江晚卿问:“那我们呢?”

    “去找张氏与刘驰之间可有旧怨。”

    张氏是五年前随夫君孙君从沙州来的通州,她丈夫在夫子庙前面摆摊卖烙饼,她则在家做女红去卖。

    原本男耕女织日子也算过得去,可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孙君死了。

    沈慎之在案卷上死因那一栏看见暴毙二字稍稍停顿。

    他问一旁的老师爷:“既然是暴毙为何会有报案的卷宗?”

    唐师爷从上上任县令在位时就已经是师爷了,如今已经年过古稀,县衙事少,他就负责管理架阁。

    他闻言回忆片刻:“当年孙君的夫人声称她夫君是被人打死的,来县衙报案,但当时的仵作验尸结论孙君虽有外伤,但并非致死因。”

    “当时的仵作是谁?”

    唐师爷看了眼一旁的江晚卿,不言而喻。

    验尸的是江大,江晚卿虽没见过其人,但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毕竟能一笔一画将所见心得写进札记的人,她不信他会徇私。

    沈慎之换了个问题:“当年张氏状告的是谁?”

    唐师爷又没接话,这让沈慎之颇为无言,他神情不悦:“怎么?很难说?”

    “不是,”唐师爷汗颜,矢口否认:“属下只是在想,张氏当年状告的那人三年前就已经离开通

    州了。”

    从架阁出来,江晚卿苦恼扶额:“刘驰夫妇是两年前搬到张氏隔壁的,就版籍来看他们之前应无交集。”

    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仇怨。

    “要不,我们去一趟沙洲吧?”

    表面看不出那可能是有更深层的缘由。搞不好在沙州能发现点什么。

    沈慎之斜了她一眼,:“县令无事不能离开本洲县。”

    哦,比现代公务员不能出国还严苛,江晚卿心中腹诽,就听他又说:

    “我会派洪泰去查。”

    说到这个,江晚卿想起马亮:“如今案件到这里,马亮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大人要不让他去查?”

    “查清了算将功折罪,查不清到时候再考虑让他滚蛋不迟,您觉得呢?”

    她眨巴眼,最开始那股谄媚劲儿又来了。

    她这帮马亮说话的意图在明显不过,马亮在郑翠翠的事情上犯了糊涂,可后来也算是迷途知返,沈慎之本就踌躇于事后如何处理他,如今江晚卿一提,他也算顺坡下驴。

    他捏捏鼻根:“那就让唐宁和他去。”

    “阿七,饼。”

    范大娘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饼。怕冷她一直放在袖口里窝着呢。递到她手里还是温热的。

    “这一个饼两文钱,你挣钱也不容易,下次别乱花钱了。”

    范大娘女儿不在身边,看江晚卿这些晚辈总有种当娘的操心,更何况,江晚卿先前是个什么样的身世,她也知道。

    “怎么能叫乱花呢,大娘,自从我来,你对我那么好,给我衣服穿,现在又送荷包给我…”

    咳…

    沈慎之突然的咳嗽打断了江晚卿未完的话,他见两人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同江晚卿说:“跟我去张氏家周边转转。”

    徒留饭大娘满头雾水,独自喃喃:什么荷包啊…

    劲哥儿的娘正在外面晾晒衣服,看见他二人,热情招呼他们进家里吃茶。

    原来劲哥儿先前自己跑出去,给他娘吓坏了,幸好饭大娘把人带回来了,否则她都要去报官了。

    “如今这通州县城不太平,以往都没那么多命案,我是真怕孩子有个好歹。”

    说着他娘又觉得当着县令的面这么说不妥,尴尬一笑:“吃茶吃茶,这茶是今年雨后的新茶,最鲜嫩了。”

    沈慎之倒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喝口茶还不忘给予评价:“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好像还有一股微微的炭烧味,真是新奇。”

    劲哥儿他娘笑呵呵的:“没想到大人不仅会查案还会品茶呢。不错,这茶啊不同于一般的烹炒,还多了道炭火熏烤的步骤。”

    “您是不知道,那熏烤过程多复杂,火大不得小不得,茶叶离近不得远不得。”

    江晚卿在一旁听他们一来一往,咂摸着嘴里的茶水味,愣是除了苦什么也没品出来。

    她这边和茶水较劲,沈慎之那边已经放下茶杯切入主题:“听闻隔壁张氏夫妇五年前搬来这周口巷,不知娘子对她夫妇俩的事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