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与县令的探案日常 > 16. 喊冤
    大夫的任务已经完成,药铺里病人多他也不便离开太久,便告辞了。待他一走,沈慎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江晚卿与洪泰面面相觑,等他理清头绪。

    等到第十片落叶从江晚卿眼前掉落时,他终于开口了:“张氏说刘驰死亡那日,郑翠翠不在家。她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亲眼所见的话,是她看着郑翠翠离开的,还是因为在屋内没看见她所以才断言她不在家?”

    洪泰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倒是江晚卿听明白了:“你是怀疑郑翠翠那天根本没走吗?”但她又不懂了:“如果她在家,刘驰怎么会跟张氏说她不在家呢?”

    要知道以刘驰家的大小,有没有第二个人显而易见。

    沈慎之斜了她一眼:“你忘记床底下那团面团了吗?”刘驰当天吃过糖饼,就那么巧,床底下正好有一块面团。

    “你怀疑郑翠翠躲在床底下?”要说那郑翠翠的身型和江晚卿差不多,她能钻进去,郑翠翠也能。

    “马亮说那天他是因为郑翠翠被刘驰打了,第二天才去找的她。可是以他俩的关系,马亮会笨到挑着刘驰在家的时间去找她吗?”

    沈慎之又问:“而且若真如郑翠翠所说,她当天要去王婶子家,那她会不告诉马亮吗?又或者说,她是故意不告诉马亮的?”

    江晚卿觉得脑袋有点痒,她伸手挠了挠。

    沈慎之已经不打算再说,他吩咐洪泰:“你拿着画像沿街问一遍那天有没有人见着郑翠翠。”他要去重审一遍张氏。

    张氏是寡妇,平日里就一个人在家,靠给成衣店做点散活度日。沈慎之二人去时,郑翠翠替她出门送货了。见他们来,张氏赶紧起身迎接。沈慎之直言:“刘驰死亡那日,你说郑翠翠不在家,是不是听刘驰说的?”

    张氏愣了愣:“大人怎么知道?那日我出门正巧碰见刘驰给劲哥儿糖饼,就随口问了句翠翠,他说翠翠去做工了不在家。”

    “所以你并没有见到郑翠翠出门,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她是回来后发现刘驰死亡的呢?”

    这个问题把张氏问住了,她稍稍回忆:“那我听到她叫喊,出来看时,就看她扒着门口,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那样子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啊。”

    沈慎之没在问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张氏带着江晚卿走了。两人出门后,他将心中的猜想说了一遍:“假使郑翠翠因为不满刘驰的常年殴打,设计杀害刘驰,她在前一天见过马亮后故意让他知道自己被打了。以马亮冲动的性格即使当时被压下去,再见到刘驰也会与其发生争斗。”

    “郑翠翠算准了这点,在事前就提前跟刘驰说自己当天要去王婶子家,并在马亮过去之前给刘驰投毒,但实则她并没离开,而是在刘驰回来之前躲在了床底下。马亮找过来时刘驰的毒正好发作,才会在打斗的时候不敌马亮。”

    “马亮走了之后,他的佩刀落在了刘驰家,这时候一直躲在床底下的郑翠翠爬出来,捡起马亮遗落的刀给了刘驰最后一击。等他死后再用动物的血洒在现场制造他是被刀捅死的假象。”

    “她在送马亮鞋时可能就已经计划好了整场行为,那鞋是一模一样的两双。一双送给马亮,一双留着陷害马亮。”

    若真是这样,江晚卿不得不佩服郑翠翠的心思缜密了:“这只是你的猜想。”

    沈慎之望着她,忽而笑了:“那张饼,验一验有毒没毒就知道了。”

    如何验?很简单,江晚卿看着衙役手里抓着一只吱哇乱叫的老鼠,沈慎之将饼掰下一小块塞进老鼠嘴里,看着那只小老鼠哼哧哼哧的吃完。随后将其扔进早已准备好的笼子里。

    大约半个时辰,原本活蹦乱跳的老鼠忽然浑身僵硬,抽搐着倒下,就这样死了。

    江晚卿看着桌上那剩下没吃完的饼,心里忽然一阵后怕,当时那个劲哥儿如果吃下了这块饼,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沈慎之对旁边的衙役下令:“去抓人吧。”

    公堂之下,面对沈慎之指控,郑翠翠一直在喊冤:“我没有杀我夫君!身为县令就能草菅人命吗?”

    当那个带着乌头毒的饼被作为证物呈上来时,郑翠翠脸上的错愕如同实质般,嘴上不住地喃喃:“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没放啊。”

    她的反应让江晚卿心中一惊,她是不会断案,但此刻郑翠翠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良久郑翠翠才说:“是,我承认我调包了马捕头他娘的药,我也是故意引马捕头去与刘驰争斗,可我真的没有杀刘驰。”

    “我只是希望刘驰能与我和离,并没有想让他死。”

    这番话里显然还有隐情,沈慎之神色一凛,厉声道:“既然不想让他死,那你为何拿走含有乌头的药?又是为何要设计这么一出?”

    郑翠翠跪在堂下,放弃抵抗般娓娓道来:“当年我是被我爹以十两银子卖给刘驰的,我对他并无感情。”

    说话间她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大人可能认为我这个理由过于荒诞,我第一次提出和离时,刘驰也觉得荒诞,这世上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有多少女子是因为两情相悦而嫁人的呢?”

    “我承认刘驰对我不错,我也曾试过接受他,可每每,”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脸上带着耻辱的神色:“我无法与他亲近,我太痛苦了。”

    “我劝过他,也求过他,可他就是不愿与我和离。前些天我替马捕头拿药时,听桂仁堂的白大夫说起那制草乌含毒,当时我鬼迷心窍,想着毒死他我就解脱了,便调换了两幅药。可回来后,我实在害怕,也于心不忍,就把那幅药给扔了。”

    “你的意思是,那幅药你根本没炖给刘驰喝?”

    “是,我不认识制草乌,也怕那副沾了它的药也染了它的毒,我不敢给他喝,怕出事

    ,就扔了,我怕别人捡走,还特意趁着天黑无人时,埋在了门口那颗槐树底下。”

    还是说不通,江晚卿看着她脸上的泪,说出心中疑惑:“那你家床上床下那些药渣呢,你为什么要倒在那上面,难道不是巴不得刘驰死吗?”

    闻言郑翠翠深深看向提问的江晚卿,问了句题外话:“姑娘还未成婚吧?”说着苦笑一声:“自然是不知道嫁与不爱之人,还要日日忍受自己抗拒的亲密之举的痛苦。我巴不得他死,也巴不得我自己死。可谁让我胆子小呢,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鬼神之说。”

    “他若真因为那些药渣死了,我也算解脱了。”

    看见她眼底的死灰,江晚卿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这时被派出去的衙役回来禀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袋:“回禀大人,那颗槐树底下确实有东西,但不多,属下全拿回来了。”

    那布袋子里只有一小把药材,全然不是郑翠翠所说的一整副药。沈慎之把药丢回去,下令:“先把人押下去,案情未明,堂后再议。”

    事后,江晚卿坐在长廊外的石桌前发呆,沈慎之过来她都没发现,直到一只粉色荷包在她眼前晃动,她才回过神来,入眼看见那荷包上绣着一朵青色莲花,抬头不解地看着拿着荷包之人。

    沈慎之垂下眼,长睫毛遮住眼帘,看不清情绪:“这是范大娘给你做的,拿着吧。”

    听到是范大娘做的,江晚卿喜笑颜开地接过荷包,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看着那绣地栩栩如生的莲花,忍不住夸赞:“范大娘真厉害,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连绣工都这么好。咱们衙门真是找了个宝贝。”

    沈慎之轻咳一声:“有荷包之后就把东西放里面,别浪费了范大娘的一番心意。”

    江晚卿自然是满口答应,低头把荷包系在腰间,还不忘夸:“我这身衣裳真是配不上这荷包,真精致啊。”

    沈慎之闻言顿了顿,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穿的还是范大娘给的那两身。又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那身带着补丁的,姑娘家是该穿点好衣裳。

    江晚卿只是感叹一番,没有其他意思,把荷包挂好她想到刚刚自己苦恼的问题:“沈大人你觉得郑翠翠说的话是真的吗?”

    沈慎之没回答,而是问她:“目前这个案件,你认为还有那些地方有问题?”

    刘驰的死因是因为乌头毒,而郑翠翠做的饼里确有毒。衙役确实在她所说的地方找到了没煮过的药材,可又只有一小部分。江晚卿想得头都大了。

    沈慎之看他脸因为苦恼皱成一团有些好笑,出声提示:“其实,我们还有一件物证没找到。”

    江晚卿看向他,眨巴眼,见他站起身,整理衣摆,抬步走人,刚想开口,就看见他行过之处,那湿润的泥地上印出的鞋印,闹钟声灵光一闪:

    “案发现场的那双和马亮一模一样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