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立于人群边缘,闻言微扬眉梢。
他瞥见身旁一名黑袍修士眸底掠过不甘,却终究垂首敛目,不敢吭声。
“稍后,玉麒麟将汲取金印仙力。”
仙帝语速从容。
“纵非原物,经此淬炼,亦成绝品仙器,既可助道途精进,亦可斩杀玄仙之下所有修士。”
这句话刚出口,神殿里立刻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响。
能诛杀玄仙以下强者的至宝,在这下界几乎所向披靡。
不少修士眼里已烧起灼灼贪念,可慑于仙帝威势,只能死死压住躁动。
时间缓缓流逝,天阳神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都在等仙帝揭晓仙宫真正的重器。谁料话音戛然而止,仙帝的声音竟如被风抹去,再无半点回响。
“出什么状况了?”
一名面膛赤红的修士按捺不住,压着嗓子发问。
“仙帝陛下怎么突然没声儿了?”
“噤声!”
他身旁那位白须老者猛地低喝,声如裂帛。
“仙帝行事,岂容你妄加揣度?”
众人正惊疑不定,围在金印周围的玉麒麟忽然齐齐爆发出炽烈金光,每一尊都亮得如同初升烈日。
刺目强光逼得大批修士本能闭眼,唯有少数修为深厚者还能勉强睁目视物。
“时辰到了,去吧。”
仙帝最后一道声音落下,便彻底归于寂静。
话音未落,百余尊玉麒麟同时挣脱金印束缚,化作流光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骇人,转瞬之间便散开悬停于天阳神殿穹顶之下,彼此间隔少说也有数十丈。
“抢!”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上千名修士立刻如潮水般涌向离自己最近的玉麒麟。
霎时间,殿宇上空灵光炸裂、人影翻飞,乱作一团。
赵寒却未贸然出手,只静立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他轻轻一叹,低声自语:
“仙帝果然老辣,这般安排,硬是把一场血战消弭于无形。”
他心里清楚得很:凡能踏进此地的修士,身上本就带着一枚玉麒麟。
而死在他手里的已有三人;再加上此前折损的同道,玉麒麟总数足够每人一尊。
这分明是仙帝有意为之的布局。
他仰头望去,目光稳稳锁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尊玉麒麟。
那一尊飞得最快,离金印最远,此刻已逼近天阳神殿边缘,眼看就要掠出殿界。
“兴许,这就是我的造化。”
赵寒唇角微扬,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动作看似闲适,实则快如惊雷。
只见他足尖在虚空中轻点一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破空而上,眨眼间便追上了那尊疾驰的玉麒麟。
“来。”
他掌心微张,玉麒麟竟似通灵,主动旋身落入他手中。
入手刹那,一股精纯无比的仙力如暖流直灌经脉。
赵寒只觉四肢百骸豁然通畅,灵力奔涌速度陡然提升三成有余。
他眸中掠过一丝讶然,心中暗赞:仙帝的仙力,果然非同小可。
与此同时,天阳神殿上方的彩霞悄然淡去。
待最后一名修士也收走玉麒麟,那方悬浮的金印忽地一闪,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印呢?”
有人失声惊呼。
“谁看见金印去哪儿了?”
众人四顾张望,却没人看清它如何隐没。
整座天阳神殿瞬间陷入死寂,唯余空中三百余尊玉麒麟静静悬浮,洒下柔和金辉,映照这片沧桑废墟。
上千名修士各自收妥玉麒麟,虽仍有人目光灼灼盯着金印消失之处,却也明白,那等至宝,绝非自己所能染指。
单是一枚饱含仙帝仙力的玉麒麟,已是天降机缘,千载难逢。
“剩下的这些玉麒麟,怎么分?”
一名年轻修士指着空中密布的玉麒麟,扬声问道。
“还用问?各凭本事!”
立刻有人接话。
“如今这玉麒麟可是稀世奇珍!得了仙帝仙力淬炼,价值无可估量!”
话音未落,天阳神殿上空再度沸腾起来。
修士们争先扑向剩余玉麒麟,各色法术轰鸣炸开,法宝流光纵横交错,惨叫与搏击之声不绝于耳。
赵寒冷眼旁观,余光扫过空中玉麒麟的数量,心中迅速盘算:
“还有三百多尊……也就是说,先前已有三百多人在此陨落。”
他掂了掂掌中玉麒麟,又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损神鞭,嘴角微翘,神情笃定。
这一趟仙宫残址之行,收获早已远超预想,
一枚蕴藏仙帝仙力的玉麒麟,外加早前入手的损神鞭,足令他实力跃升一个大境界。
“该撤了。”
赵寒心中默念。
他敏锐察觉:赤阳道人与明光剑圣随时可能折返。
若真等他们杀回来,这些玉麒麟的归属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以那二人的手段,当场无人能挡。
正欲转身离去,赵寒瞳孔猛然一缩。
方才金印并非凭空湮灭,而是化作一道细长金线,朝南方电射而去!那速度之快,若非他修习过独门瞳术,根本无法捕捉。
“原来如此……”
赵寒苦笑摇头。就算知道金印去向,又能如何?以他如今修为,连追都不敢追,更遑论拦下。
那等至宝,注定与他无缘。
他轻叹一声,收敛气息,悄然退入废墟深处。
身影很快融进外围弥漫的灰雾之中,未惊起半点波澜。
就在赵寒离去不久,两道身影破空而至,稳稳落在天阳神殿中央。
一人赤袍如焰,须发皆赤;另一人白衣如雪,背后长剑寒光凛冽。正是去而复返的赤阳道人与明光剑圣。
“金印何在?”
赤阳道人环视四周,见金印杳然无踪,殿外修士亦散去大半,顿时怒火冲顶。
“谁动了本座的金印?!”
声浪震得断壁残垣簌簌抖落碎石。
几名尚未走远的修士被这威压掀翻在地,当场喷出鲜血。
明光剑圣却神色如常,抬手按住赤阳道人肩头。
“道友且缓一缓。那金印岂是凡俗之辈能轻易撼动的?依我推断,怕是仙帝亲自收走了。”
“绝无可能!”
赤阳道人双目暴睁,眉宇间怒意翻涌。
“仙帝既已赐下此等机缘,怎会出尔反尔?定是有人趁我二人离场之际,暗中窃取了金印!”
明光剑圣缓缓摇头,目光如刃,扫过殿内每一寸虚空。
“莫急,寻几位值守者问一问便知。我料定,除了你我,再无人能近金印三尺。它绝未失散,恐怕另有隐情。”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杳然无踪。
星空深处,紫雾缭绕,一座青茅小屋悬于虚无之间,周遭星芒如溪流转。
承天府右帅李天遥身披玄甲战袍,单膝跪地,额角几乎贴上浮游的星尘。
“府主,仙宫金印背面确凿镌有‘承封尊令’四字,赤天宗与圣剑宗两位宗主皆在当场亲见,属下句句属实。”
他语调沉稳,可眼底微澜难掩。
草屋内静默片刻,一道缥缈如风的声音悠悠飘出:
“此事……到此为止。”
李天遥眉锋几不可察地一蹙。
“府主,金印刻文直指启灵一事,为何……”
“天遥。”
府主嗓音忽而拉得悠长,似从极远处传来。
“启灵之期……恐难再至。”
这话如冰水兜头浇下,李天遥喉头一紧,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们循着启灵印的蛛丝马迹奔走四方,如今才在仙宫残墟中觅得这方金印……
“属下明白。”
他垂首,声音低而稳。
“敢问府主,下一步如何部署?”
草屋再度沉寂。这种沉默,李天遥早已熟稔,府主又“神游”去了。
五十年来,府主常会猝然陷入这般状态,短则半日,长则整日,连与他相交最久的左帅项霸,也道不清根由。
正思忖间,身后空间忽起微澜。
李天遥不必回头,便知来者何人,能在承天府禁地自由穿行的,除府主外,唯左帅项霸一人。
“属下项霸,叩见府主。”
一声浑厚嗓音自身后响起,紧跟着是甲胄轻擦的窸窣声。
李天遥侧眸一瞥,正撞上项霸投来的探询目光。
他轻轻摇头,唇形无声:
“又走了神。”
项霸眸中顿显了然,随即凑近,压低嗓门:
“仙宫一行,可真见着那金印了?”
李天遥未答,只伸出食指,在空中徐徐划出四道金光,
“承封尊令”。
“什么?!”
项霸瞳孔骤缩,险些失声,慌忙掩住口鼻。
他飞快瞥了眼草屋,一手比划小屋轮廓,一手做出问询手势。
李天遥缓缓摇头,示意府主严令封口。
项霸闭目深吸一口气,似在强行压下心头惊涛。
这时,草屋内忽又响起府主声音:
“项霸,你何时来的?”
项霸即刻伏身:
“回府主,刚至不久。”
“对金印之事,你有何见解?”
那声音已重拾威仪,仿佛方才的恍惚从未发生。
项霸眼珠微转,朗声应道:
“仙帝居心叵测,蓄意阻挠启灵大计,实为修界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府主不必为此等宵小烦忧。”
李天遥心底暗赞。这话听着是在斥责仙帝,实则字字熨帖府主心绪,不愧是追随府主三百载的肱骨之臣,拿捏分寸,恰到好处。
“说得好。”
府主语气果然松弛几分。
“仙帝不识大势,致仙宫倾颓,怨不得他人。能担启灵重任者,终究是我承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