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气息彻底消散,明光剑圣压低嗓音道:
“老家伙,你觉不觉得此人处处透着古怪?”
赤阳道人沉吟片刻,缓缓道:
“仙宫被承天府占了多年,玉麒麟却仍守着旧址,说明他们始终未能真正掌控。如今废墟重现,府卫却被挡在外头,再看李天遥方才的反应……”
“承天府背后,必有更大图谋,且直指这方金印!”
“走,去瞧瞧那金印!”
明光剑圣颔首,二人身形一晃,原地只余两道淡淡残影。
与此同时,仙宫残址之外。
“右帅!”
银甲将军王风单膝触地。
“属下已依令布下天罗地网,只待……”
“撤。”
李天遥面无波澜,直接打断。
王风愕然抬头。
“右帅?我们费尽心血才……”
“本帅说,撤!”
李天遥双瞳金芒暴涨。
“传令所有府卫,即刻回返承天府,不得延误!”
王风不敢多问,抱拳领命。待他转身奔去传令时,李天遥静立原地,望着仙宫方向,低声自语:
“错了……全盘皆错……那金印上的字……”
远处山巅,明光剑圣与赤阳道人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承天府真就放手了?”
赤阳道人眉峰紧蹙。
明光剑圣闭目感应片刻,徐声道:
“他们为仙宫耗了数百年心力,如今金印乍现,反倒抽身而退,实在反常。”
二人转身,凝望罡风呼啸的仙宫残址,心头疑云愈重。
那罡风如刀似刃,却又隐隐结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承天府卫死死隔绝在外。
“这风……”
明光剑圣若有所思。
“不像天然所生。”
赤阳道人点头:
“我也察觉了,怕是仙帝当年埋下的后手。专为废墟重现而设,借玉麒麟引修士入局,再将府卫封死于宫外。”
“但有一事我想不通。”
明光剑圣沉声问道:
“仙帝既算准金印能逼退承天府,为何不早些亮出?若有此物在手,或许仙宫之劫,本可避免。”
赤阳道人长叹一声:
“仙宫崩塌,多少英杰埋骨于此……仙帝一生未尝一败,怎会栽在承天府手上?”
明光剑圣忽然抬眼,声音低沉:
“除非……这场覆灭,本就是仙帝亲手布下的局。”
“什么?”
赤阳道人一怔。
金光如怒潮般自天阳神殿中央的金印上奔涌而出,顷刻间将整片废墟映得亮如白昼。
赵寒盯着那枚悬于半空、高速旋转的金印,只见每一次转动,都在空气中撞出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这威压……”
身旁一名空灵境修士突然喉头一甜,闷哼出声,嘴角渗出血丝。
“明明该消散才对!”
赵寒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他留意到,最先闯入神殿的那些修士,此刻个个脸色惨白,已有几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而赤阳道人与明光剑圣却稳如磐石,依旧站在离金印最近的位置,衣袍未乱,气息未滞。
“云华这老鬼,死了还不肯消停。”
明光剑圣冷嗤一声,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
赤阳道人风杰抬手一拦:
“稍安勿躁,先听这老狐狸吐出什么话来。”
金印前方,那些明灭不定的文字终于凝定,连缀成一行完整字句。
与此同时,那摄魂夺魄的声音再度响起:
“见仙宫如今模样,诸位心中,是何滋味?”
声音似从四野八方汇来,又似直接在众人识海深处炸开。
赵寒胸口一窒,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他预想。
他扫视四周,发现其余修士无不面色剧变,惊疑不定。
“不必张望,你们寻不到我。”
声音再起。
“这金印在此等候诸位,是我云华亲手安排。”
神殿内霎时哗然一片。
“云华?仙帝云华?”
“不是早传他……”
“定是幻术!仙帝早已陨落!”
嘈杂声中,赵寒瞥见明光剑圣神色阴沉如铁,赤阳道人则目光沉沉,直盯着金印不放。
“肃静!”
赤阳道人忽地低喝一声,声量不高,却如重锤砸落,满殿议论戛然而止。
他昂首直面金印:
“云华,有话直说,少弄这些虚招。”
金印上文字微闪,仙帝的声音随之传来,竟含一丝浅笑:
“风杰,性子还是这般急。也罢,时间不多,我便开门见山。”
“仙宫浩劫,乃天道所定,非人力可挽,我深感愧疚,难辞其咎。将来若重筑仙宫,必为殉道诸仙设长生灵位,以安英魂。”
赵寒听见身侧一名修士压抑着抽噎。
那人穿着撕裂破损的仙宫制式道袍,年纪尚轻,眉宇间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显然是浩劫里侥幸活下来的仙宫弟子。
“承天府不信我言,执意挑起仙宫之祸,殊不知,连我都推演不出这天命轨迹。”
仙帝语调陡然转厉,字字如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避世多年,也改不了大局分毫!启灵一事,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启灵”二字出口,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他脑中电光一闪:野台镇上,银花老人乍见承天府卫递来的玉简时,那骇然失色的模样,至今清晰;当时那名府卫,确曾脱口吐出过这个词。
“更荒唐的是,承天府压根不懂金印的真正用途。”
仙帝语气又沉静下来,听不出波澜。
“李天遥那小子倒有眼力,瞥见金印上的铭文,便知进退,主动退却。”
赤阳道人与明光剑圣目光一碰,彼此心照。
赵寒眼角微动,明光剑圣的右手,始终按在剑鞘之上,未曾松开半分。
“往事已矣。”
仙帝声线忽如云烟缥缈,似近实远。
“能携玉麒麟踏入仙宫者,皆是我亲手遴选之人。”
赵寒心头猛震。
他想起自己所得那枚玉麒麟,通体温润,刻着细密玄奥的纹路。当初只当是寻常雕饰,如今才觉另有深意……
“莫以为仙宫之仙不堪一击。”
仙帝话锋陡然凌厉。
“你们虽修成望虚之境,却不可因一时得势,便轻视仙宫底蕴。待你登临我此境,自会明白,望虚胜仙,不过是痴人说梦!”
“放屁!”
一声粗嗓炸响,硬生生截断仙帝之言。
赵寒侧目望去,说话的是个面相凶悍、横肉堆叠的空灵境修士。
“老子空灵境就能碾压天仙,仙宫算哪根葱!”
赤阳道人冷冷一瞥,那人喉头一哽,立刻噤若寒蝉,额角冷汗涔涔。
仙帝似未受扰,继续道:
“仙宫久闭,拒大乘修士入内,并非轻慢,实因劫数无可避免,大乘者一旦踏足,必陨无疑。”
赵寒心中豁然:难怪历来只准望虚修士进出,原是存了护全之意。
“引望虚修士入宫,本非我所设之局。”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玉麒麟所载讯息不假,但所谓‘以仙宝换效忠’,纯属虚妄之辞。”
神殿内霎时沸反盈天。
“什么?我们被耍了?”
“那仙宝……”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这等馅饼!”
赵寒攥紧拳头。
他忆起自己得的那柄长剑,看似平平无奇,当时还暗喜捡了漏,如今再想……
“凡在仙宫获赠仙宝者,从未立过誓约,因根本无需约束。”
仙帝语带讽意。
“那些仙宝,本就是白送。个别附有限制,乃是原主遗愿,与我无关。”
几名手持仙宝的修士互望一眼,神色各异,难掩错愕与茫然。
“而仙宫真正的至宝,并非……”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众人屏息久候,再无下文。
“这……仙帝怎么停了?分明没说完啊!”
“对啊!既然金印不是真宝,那到底是什么?费这么大周章把人召来,就为揭这个幌子?”
赵寒亦满腹疑云,仙帝说了半日,最要紧的关节,偏偏一字未露。
此时,天阳神殿穹顶之上,彩霞铺展如锦,将整片天幕染作流光溢彩的七色琉璃。
金芒自云海奔涌而下,宛若银河倾泻,刹那间点亮这片苍凉废墟。
“快看!麒麟魂丝再现!”
一名灰袍修士失声惊呼,声音发颤。
只见金辉之中,万千魂丝凭空浮现。
通体呈半透明玉质,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灵韵,时聚时散,最终各自择定一尊浮空玉麒麟,如雨落海,悄然融入。
“归我了!”
一名空灵境修士箭步抢出,直扑最近那尊玉麒麟。
右掌成爪,青色灵光暴涨,显是要强夺硬取。
可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百余尊玉麒麟齐齐一震,清越鸣响直贯耳膜!
下一瞬,它们如百鸟朝凤,尽数疾射向神殿中央悬浮的金印,残影曳空,快得只剩一道金线。
“糟了!”
那修士扑了个空,脸色铁青。
距金印三丈之处,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落,如汪洋覆顶。
众修士顿觉肩如负山,气息滞涩,连喘息都艰难起来。
“止步。”
两个字,如惊雷滚过心窍,不容置喙。
声线空渺悠远,正是仙帝所发。
“仙帝陛下!”
有人失声高呼,当场伏跪。
纵使仙帝真身未现,单凭金印透出的浩荡仙威,已令无人敢挪半步。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玉麒麟围金印而旋,如臣拜君,肃穆无声。
“仙缘早有定数。”
仙帝之声再度响起,回荡于神殿每一寸空间。
“能入此宫者,皆有机缘在身。世间本无绝对公允,朕不愿见尔等为仙宫之物,彼此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