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去,只见紫阳柱基座位置,地面寸寸绽开蛛网状裂隙,一道道金芒自缝中喷薄而出。
金光愈盛,转瞬便将半座天阳神殿映得流光溢彩,恍若昔日仙宫鼎盛之景重现人间。
“至宝现世!”
也不知谁脱口喊出,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几个胆大的已按捺不住,身形腾空,直扑金光中心。
赤阳道人刚抬步,却被明光剑圣抬手拦下。
“且慢,来路未明,恐有埋伏。”
“哼,仙宫遗址之内,还能比承天府更险?”
赤阳道人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顿住。
金芒炽烈刺目,几乎令人睁眼不得。
万众屏息中,一方金印自地底徐徐升起,悬于离地三尺之处,静而不坠。
金辉如瀑,泼洒在倾颓的殿宇残骸之上。
那方金印缓缓旋动,每转一圈,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仙力涟漪,连浮尘都镀上金边,熠熠浮动。
明光剑圣五指扣紧剑柄,剑鞘上七颗星辰石悄然亮起微芒。
他眯起双眼,死死盯住那枚传说中的仙帝金印,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
“赤阳,你说,这金印,为何偏在此时此地现身?”
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当年承天府破宫掘地三尺,也没寻见它半点影子。”
赤阳道人拂尘轻挥,赤袍猎猎鼓荡。
他脸上那道自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在金光映照下愈发狰狞。
“明光,你我心知肚明,仙帝云华,未必已陨。”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忌惮。
“但这金印,确凿无疑,我在《仙宫秘录》里见过拓本。”
两人目光交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东西:垂涎,与提防。
明光剑圣忽而冷笑一声。
“见印如见仙帝?呵……仙宫都成了这般模样,一枚金印,又能镇得住什么?除非……”
他话锋一顿。
“仙帝是打算借这方金印,让拿到它的人替他雪恨?”
“荒唐!”
赤阳道人冷笑出声。
“承天府既然敢踏平仙宫,难道还会忌惮我们圣剑宗和你们赤天宗?”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步。
明光剑圣右手已按在剑鞘上,指节绷紧。赤阳道人却抬手一摆。
“莫急,我只是想瞧瞧这传说中仙帝亲授的信物,究竟有何玄机。”
他缓步朝金印走去,每一步都落得极沉、极稳。
离金印还有三步远时,他忽地顿住,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纸,朝金印掷去。
那符纸刚飞入金印一尺之内,“嗤”一声轻响,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连灰都没留下。
“有意思。”
赤阳道人眸光一厉,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抓金印。
“轰!”
一道刺目金光自印面炸开,赤阳道人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射而出,脊背狠狠撞上大殿石柱,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面色涨得发紫,唇角迅速渗出一线鲜红。
“哈哈哈!”
明光剑圣朗声大笑。
“看来仙帝压根信不过你啊,赤阳老兄!”
赤阳道人铁青着脸站起,抹掉嘴角血痕。
“那你来试试?”
明光剑圣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周身剑气奔涌,在体外凝成一层银亮护罩。他伸手握向金印,预想中的反震竟未出现。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高举金印,声震殿宇。
“仙帝信重之人,果然非我明光莫属!”
赤阳道人脸色阴沉如铁,目光却忽然被金印底面吸引。
“底下刻的是什么字?”
明光剑圣翻转金印,只见四枚古拙遒劲的大字赫然镌于其上:
“承封尊令”。
“承封尊令?”
明光剑圣眉峰一拧。
“这个‘承’字……”
话音未落,金印陡然剧颤,一股比先前猛烈数倍的仙力狂涌而出!
赤阳道人被掀得连退十几步,明光剑圣也闷哼一声,金印脱手飞起,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两人尚未回神,殿外忽传一声断喝:
“住手!”
声如惊雷滚过,整座大殿嗡嗡震颤。
青影一闪,殿中已立一人。青衫磊落,眉心三道赤纹灼灼生辉,一身气息浩荡磅礴,丝毫不逊于在场二人。
“此印只传灭灵之后。二位若惜命,就莫再触碰。”
青衣人语声冷冽。
赤阳道人眯起双眼,周身赤焰悄然腾起,背后一轮红日虚影若隐若现。
青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死死盯住金印。
“名号报了,你们也不识得。不过……”
他忽而转向二人,眼中满是讥诮。
“连仙帝本人都不敢亲手执印,能得此物,全凭机缘。你们倒是胆大包天。”
明光剑圣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此印出自天阳神殿紫阳柱下,更有罡风常年守护,岂会是假?”
青衣人置若罔闻,盯着金印,神色骤变,声音竟微微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对!这不是仙帝之印!”
那语气里,分明裹着难以掩饰的骇然,甚至……一丝惧意。
“胡扯!”
明光剑圣怒喝。
青衣人却已伸出手,指尖微抖,欲触金印。
明光剑圣与赤阳道人交换一眼,双双出手拦截。
“站住!”
明光剑圣长剑出鞘,银光如练,横亘青衣人身前。
“阁下既不愿通名,也就罢了。可在这仙帝云华的旧殿之中口出妄言,未免太不把仙宫余威放在眼里!”
赤阳道人亦冷笑接话:
“不错。此印乃仙帝信物,见印如见其人。阁下若再信口雌黄,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青衣人止步,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十足的笑意。
“就凭你们两个,也配拦我?”
“有何不敢?”
赤阳道人拂尘一扬,赤焰腾空而起。
“阁下莫非以为,能扛得住我二人联手一击?”
青衣人忽地笑了,那笑容令人脊背发凉。
“你们就不怕,赤天宗与圣剑宗,步了仙宫后尘?”
他略一顿,语气愈发轻蔑:
“实话说,你们两宗加起来,在承天府眼里,连个响动都算不上。”
“承天府!”
明光剑圣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你是承天府的人?”
青衣人负手而立,并未答话。
此时殿外忽起整齐脚步声,数十名玄甲修士列队而入,手持长戟,胸前“承~天”二字银线绣得清清楚楚。
赤阳道人面色阴郁如墨。
“就算你是承天府的人,这金印,也轮不到你染指。”
“赤阳老鬼,你竟愿与本圣并肩而战?”
明光剑圣持三尺青锋,剑尖斜点地面,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赤阳道人冷哼一声,袖中赤火吞吐不定。
“若非这小子要动金印,老夫第一个劈的,就是你这疯剑客!”
二人身前,青衫身影静静而立,正是李天遥。他唇角微扬,神情玩味,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心底却惊涛翻涌。
“赤天宗与圣剑宗弟子正在千里之外厮杀血战,两位宗主却在此联手围堵在下,当真教人叹为观止。”
李天遥轻笑一声,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赤阳道人眼中焰色更炽。
“少扯闲篇!此印乃仙宫遗存,岂是你这无名之辈能觊觎的?”
“无名之辈?”
李天遥忽而仰天长笑,笑声激荡灵力,震得四壁碎石簌簌滚落。
“赤阳老儿,听真了,本座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承天府金卫右帅,李天遥!”
“什么?!”
明光剑圣瞳孔猛缩,掌中长剑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他嘴唇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悄然送入赤阳道人耳中。
“这人就是当年和左帅一道掀翻天阳神殿的狠角色!那一战,他们亲手屠了十多位仙王!”
赤阳道人一听,袖中跃动的火苗倏地黯淡了三分,右手也下意识垂落了几分。
李天遥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的笑。
“怎么?二位这是心虚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竟无声裂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纹。
“若真想要这金印,何苦等到今日?两位大可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明光剑圣心头一紧,急忙传音入密:
“赤阳!承天府最忌惮的,正是你我两宗联手!这些年他们只啃仙宫这块硬骨头,对其他仙门秋毫无犯,分明是力有不逮!”
赤阳道人眸中火光刚要重燃,李天遥却已开口:
“本帅不过是好奇金印上刻的字罢了。仙宫早成断壁残垣,这方金印,不过是个空壳名号,半点实权也无。”
“胡扯!”
明光剑圣一声厉喝,震得四周碎石微颤。
“若真无心,堂堂右帅会亲自踏进这片废墟?当本圣是懵懂稚子不成?”
李天遥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已寒意森然。
“既然不信,本帅这就告辞。”
话音未落,他骤然转向赤阳道人,语气陡然锋利如刃:
“赤阳老前辈,日后请慎言,莫在府卫面前信口开河。若因此挑起承天府与圣剑宗的嫌隙,你赤天宗,担不起这个干系!”
说罢,他抱拳一礼,转身便走。临去之前,目光久久停驻在半空悬浮的金印上,轻轻一叹,随即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