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暗账曝光后,户部准备推出三个小吏顶罪。
消息是陈小北听来的。他在整理账本时,听到户部的人在外面议论。
“听说上面要找几个人出来担责。”
“找谁?”
“还能找谁?肯定是我们这些小吏。”
“凭什么?账是他们做的,钱是他们贪的,凭什么让我们背锅?”
“没办法,谁让我们官小。”
陈小北听完,立刻去找林不凡。
“宗主,户部要推人出来顶罪。”
“推谁?”
“三个小吏。”陈小北道,”其中一个叫周文,就是上次被剑阵抽干灵力的那个。”
林不凡眉头一皱:”周文?他参与了暗账?”
“应该没有。”陈小北摇头,”我查过他的记录,他只是个抄写账本的小吏,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核心账目。但现在户部要他签认罪书,说是他经手时出了差错。”
“去把他找来。”
不到半个时辰,周文被带到了国库。
其中一个正是曾被剑阵抽干灵力的周文。
他进来时,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他拿着认罪书,手抖得写不下去。
林不凡让他坐下:”把认罪书给我看看。”
周文犹豫了一下,把文书递过去。
林不凡接过来,看了一眼。
认罪书写得很简单:小吏周文,在抄录账目时,疏忽大意,导致数字错误,致使国库损失白银若干两。现愿认罪,接受处罚。
“这是你写的?”林不凡问。
“不是。”周文小声道,”是户部给我的,让我抄一遍,然后签字画押。”
“你抄了吗?”
“还没。”周文看着那份认罪书,”我……我写不下去。”
林不凡问:”你干了吗?”
周文抬起头,看着林不凡,眼眶有些红:”没有。”
“那为什么签?”
周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签,家里弟弟的入学名额就没了。”
林不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户部的人跟我说,如果我签了,就算认罪,最多判三年苦役。但我弟弟可以保送进国子监,以后有出路。”周文的声音很苦涩,”如果我不签,他们会说我不配合调查,到时候不仅我要受罚,家里人也会受牵连。我弟弟的入学名额,也会被取消。”
“这是威胁。”苏晚晴冷声道。
“我知道。”周文低下头,”但我没办法。我爹娘就我和我弟两个儿子,我爹早就过世了,我娘身体也不好。我弟弟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有机会进国子监。如果这个机会没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你宁愿替别人背黑锅?”
“不是宁愿,是不得不。”周文苦笑,”大人您不懂,像我们这种小吏,在官场里就是最底层。上面的人要找人顶罪,找的永远是我们。不是我,就是别人。反正总要有人出来担责。”
苏晚晴把认罪书折成两半:”那就不签。”
周文愣住,抬起头看着苏晚晴,像没听懂这句在官场里不常出现的话。
“不……不签?”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晴道,”你没做过的事,就不用认。”
“但我弟弟……”
“你弟弟的入学名额,是他考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苏晚晴看着他,”如果有人想取消他的名额,让他们拿出理由。只要你弟弟考试成绩没问题,谁也不能无缘无故取消他的名额。”
“可是户部那边……”
“户部那边,我们会处理。”林不凡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让你签的认罪书?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顶罪?那些暗账,真正经手的人是谁?”
周文看着林不凡,又看看苏晚晴,眼神里有犹豫,也有挣扎。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是户部的钱主事。他找到我,说上面要查账,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让我和另外两个小吏一起签认罪书,说这样事情就能了结。”
“另外两个是谁?”
“一个叫李安,一个叫赵福。”周文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负责抄账本的小吏。我们三个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核心账目,更不可能做假账。”
“那真正做假账的是谁?”
周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是钱主事,还有户部的几个官员。他们负责审核账目,有权修改数字。那些假驿站的账,都是他们批的。我们只是抄写,抄完就归档,根本不知道那些账有问题。”
“你有证据吗?”
“有。”周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这两年抄账时,发现有问题的记录。我不敢乱说,就悄悄记下来了。”
林不凡接过本子,翻开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问题:某年某月某日,某个账目数字前后不符;某年某月某日,某个账目的签押笔迹不对;某年某月某日,某个账目的收款方不存在。
每一条都记得很详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记这些干什么?”林不凡问。
“我也不知道。”周文道,”就是觉得不对劲,所以记下来了。我想着,万一以后有人查,这些记录或许能用得上。”
林不凡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又看了看周文。
这个小吏,看起来瘦弱胆小,但他心里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虽然不敢反抗,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了证据。
“这个本子很重要。”林不凡道,”现在我们就需要这些证据。”
“那我弟弟……”周文还是担心。
“你弟弟的事,我保证没人能动他。”林不凡道,”如果有人敢动,让他来找我。”
周文眼眶红了,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人。”
当晚,林不凡安排了一场公开听审。
地点就在东市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可以来旁听。
三名小吏——周文、李安、赵福,都被请到了现场。
户部的钱主事和几个相关官员,也被传唤到场。
广场上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自从公开预算以来,百姓们第一次这么关注朝廷的事。
林不凡站在高台上,先让三名小吏说明情况。
当晚,三名小吏在公开听审上说出经手人。
周文第一个开口:”草民周文,只是户部的抄写小吏。那些假驿站的账,都是钱主事和几位大人批的,草民只是负责抄写。现在他们要草民签认罪书,说是草民抄错了。但草民抄的都是他们批好的账,怎么能说是草民的错?”
李安接着说:”草民也一样。草民抄了三年账,从来没出过错。那些假账,草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草民不敢说。现在他们要草民顶罪,草民不服。”
赵福最后说:”草民家里有老母和两个孩子,如果草民认罪,一家人都没了活路。草民没做过的事,死也不会认。”
三个人说完,台下的百姓开始议论。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小吏哪有那个权力做假账?”
“那真正贪污的人是谁?”
林不凡示意安静,然后看向钱主事:”钱主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钱主事脸色铁青,强撑着道:”大人,这三个小吏说的都是胡话。他们抄账时确实出了差错,现在想推卸责任,才诬陷下官。”
“是吗?”林不凡拿出周文的本子,”那这个怎么解释?”
他把本子翻开,念了几条记录:”某年三月,假驿站永宁驿收款九百九十两,审核人:钱主事。某年九月,假驿站通安驿收款九百九十两,审核人:钱主事。”
钱主事脸色一变。
“这本子上,记录了两年来所有可疑的账目,以及每一笔的审核人。”林不凡道,”巧的是,这些假账,都是你批的。”
台下的百姓哗然。
钱主事额头冒出冷汗:”这……这本子是假的!肯定是他们伪造的!”
“伪造?”苏晚晴拿出一叠账本,”那这些账本也是伪造的?我们从户部调出了原始账本,上面的签押,和你的笔迹完全一致。”
钱主事说不出话了。
林不凡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钱主事沉默了很久,最后颓然坐下:”下官……下官认罪。”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百姓们第一次看到,原来小人物也能战胜大人物,只要说的是真话。
第二日,户部尚书病倒。
消息传到国库,说是尚书大人突然染病,需要告假休养。
林不凡冷笑一声:”病得真及时。”
“要去查吗?”白小鱼问。
“不用。”苏晚晴道,”他想躲,就让他躲。反正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第三日,户部尚书的病假条送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看完,在病假条上批了一行字:他的病假条也被要求附医馆编号。
病假条退回户部。
户部的人看到皇帝的批示,都愣住了。
以前大臣请病假,只要写个条子就行,从来没人要求附医馆编号。
但现在皇帝要求了,就必须附上。
户部尚书没办法,只能找了一家医馆,让大夫开了个证明。
但林不凡拿到证明后,直接去了那家医馆。
大夫一看到林不凡,就知道瞒不住了。
“实话说,户部尚书到底有没有病?”林不凡问。
大夫犹豫了一下:”有病,就是不严重。”
“多不严重?”
“就是……有点小毛病,休息几天就好。”大夫小声道,”但尚书大人非要我开成重病,说要休养一个月。”
“开成重病,他给了你多少钱?”
大夫脸一红,不说话。
林不凡也不逼他,只是把医馆的记录拿走了。
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户部尚书,脉象平稳,无大碍,建议休息三日即可。
林不凡把记录交给皇帝。
皇帝看完,直接下旨:户部尚书病假取消,立刻回京述职。如不遵旨,以抗旨论处。
户部尚书没办法,只能”病愈”回京。他回来后,发现林不凡已经查出了所有假账的经手人,包括他自己。
他想辩解,但证据确凿,根本辩解不了。
最后,户部尚书被革职查办,那几个参与做假账的官员,也都被抓了起来。
而周文、李安、赵福三个小吏,不仅没有被处罚,还被提拔了。
皇帝下旨,表彰他们敢于说真话,不惧权贵,提拔他们为户部主事,专门负责监督账目。
周文收到任命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从小吏变成主事了?”他不敢相信。
“对。”林不凡笑道,”以后户部的账,就要靠你们这些敢说真话的人来盯着了。”
周文眼眶红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激。
他感激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给他机会,让他不用再为了活下去而违背良心。
夜里,周文回到家,把任命书拿给母亲看。
母亲看完,老泪纵横:”好孩子,你做对了。”
“娘,我差点就签了认罪书。”周文道,”要不是林大人和苏姑娘,我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凭良心。”母亲拍着他的手,”你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我记住了。”周文点头。
他看着任命书上的字,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也要像林大人和苏姑娘一样,做一个敢说真话、敢做实事的人。
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