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提出公开预算时,满朝都觉得他疯了。
朝会上,当他说出”将户部的预算和开支公示于众”这句话时,整个大殿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开了锅。
“荒唐!”户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国库账目乃国家机密,岂能随意公开?”
“预算涉及军情、边防、外交,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兵部尚书附和。
“而且百姓大多不识字,就算公开了,他们也看不懂。”礼部尚书道,”这不是徒增混乱吗?”
林不凡静静地听完,然后问:”所以诸位的意思是,国库的钱怎么花,不用告诉出钱的人?”
“这是两回事。”户部尚书道,”百姓纳税是义务,但账目如何使用,自有朝廷决断,不需要他们过问。”
“那如果账目有问题呢?”林不凡看着他,”比如修皇陵的钱报了二十年,比如救灾粮只发到一半,比如假驿站吞了二十多万两。这些问题,诸位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户部尚书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他开口了:”林先生的意思是?”
“公开。”林不凡道,”不是公开机密,而是公开那些该公开的。比如每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开支是多少,钱都花在哪里了。这些不涉及机密,但百姓有权知道。”
“百姓看得懂吗?”有人问。
“看不懂可以问。”林不凡道,”你们以前不让问,当然看不懂。但如果公开了,让他们看,让他们问,慢慢就会懂。”
“可是……”
“没有可是。”林不凡打断,”账本我已经查了一半,里面的窟窿大到让人心惊。这些窟窿能存在这么久,就是因为没人监督。现在公开预算,就是让百姓来监督。他们看不懂国策,但他们知道自己家门口的路修了没有,自己交的税有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
殿上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想了很久,最后点头:”准了。先试行一年,从京畿开始。”
“陛下!”几个大臣想要劝阻。
“就这么定了。”皇帝摆手,”林先生既然敢提,朕就敢批。试试也无妨。”
第一张榜三天后贴出来。
地点选在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和西市,各贴一张。
榜上写的是今年京畿地区的财政预算:收入多少,开支多少,每一笔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
修路多少钱,建桥多少钱,治河多少钱,赈灾多少钱,全都写在上面。
第一张榜贴出后,围观者最多的问题不是国策,而是”修这条路为什么比修那条贵”。
东市有两条路,一条在富人区,一条在平民区。榜上显示,富人区那条路花了五千两,平民区那条只花了两千两。
但实际上,平民区那条路更长,也更难修。
“为什么?”有人指着榜问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官差。
官差也答不上来,只能说:”这是工部定的。”
“那去问工部!”
于是一群人就去了工部。
工部一开始不理,说这是朝廷的事,百姓不该过问。
但人越聚越多,工部门口堵了上百人,最后惊动了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出来,想要把人劝走。
结果人群里有个老木匠,拿着榜上的数字问:”大人,修路用的木料,榜上写的是一根十两银子。但我卖了一辈子木料,这种料子最多三两。为什么到了榜上,就涨了三倍?”
工部答不上来。
工部尚书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说:”这是市价。”
“市价?”老木匠冷笑,”我天天在市场上卖木料,我不知道市价是多少?大人要不要来我摊上看看,同样的木料,我只卖三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工部尚书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百姓们开始对照榜上的数字,和自己知道的实际价格对比。
第二天,一个卖木料的老人指出报价里的木价翻了三倍;第三天,挑水的妇人发现桥梁从没开工。
那座桥在榜上写着”修缮完毕,花费三千两”,但挑水的妇人说,那座桥根本没人动过,还是老样子,她每天挑水都要从那里过,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于是又有人去了工部。
这次工部派人去查,发现那座桥确实没修。但账上的钱,已经报销了。
工部尚书当场下令,彻查此事。
三天后,查出负责这座桥的官员,把修桥的钱装进了自己口袋。
官员被革职查办,挪用的三千两银子追回。
这件事传开后,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能揪出贪官。
朝臣终于明白,百姓不懂官话,但很懂自己门前那块坑。
他们看不懂国家大政方针,但他们知道自己家门口的路是什么样子,知道附近的桥有没有修,知道木料的价格是多少。
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反而成了最有力的监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晚晴看着越来越多的举报信,决定把投诉箱从一个换成十个。
每个城门口放一个,东市西市各放一个,还有户部、工部、兵部门口也各放一个。
投诉箱刚放出去第一天,就收到了上百封举报信。
有举报工部的,有举报户部的,有举报地方官的,还有举报邻居的。
陈小北负责整理这些信,整理到一半,发现有封信是举报镇魔司食堂饭菜难吃的。
他哭笑不得,拿给白小鱼看。
白小鱼看完,若有所思:”这个也算举报吗?”
“不算。”陈小北道,”举报应该是贪污、违法这类事,食堂饭菜难吃不算。”
“那我能举报师父做饭难吃吗?”
“……不能。”
白小鱼有点失望。
第二天,她在投诉箱旁边写了个牌子:举报有奖,别举报食堂。
牌子刚挂出去,就有人问:”举报有什么奖?”
白小鱼想了想:”如果举报的是真的,而且抓到了贪官,就奖励举报人一成赃款。”
这话传出去,整个京城的举报信数量翻了一倍。
百姓们发现,原来举报不仅能伸张正义,还能拿钱。
于是各种举报信如雪花般飞来。
苏晚晴看着堆成山的信,对林不凡道:”你确定这样好吗?”
“很好。”林不凡笑道,”至少说明百姓愿意参与了。”
“但这样下去,我们查都查不完。”
“查不完就多找人。”林不凡道,”这些举报信,每一封都要认真看。真的就查,假的就驳回。时间长了,百姓自然会知道什么该举报,什么不该举报。”
苏晚晴点头,继续整理举报信。
陈小北在旁边帮忙,一封封拆开,分类。
有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上写的是:户部有个官员,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万福行,每次去都带着一个大箱子。去的时候箱子很重,回来的时候箱子是空的。
陈小北立刻把信拿给林不凡。
林不凡看完,眼睛一亮:”万福行?”
“对。”陈小北道,”赵一刀前几天不是说,万福行在洗钱吗?这个官员说不定和他们有关。”
“信上有说是谁吗?”
陈小北摇头:”没有名字,但写了他每个月去的时间,都是月初。”
“那就好办了。”林不凡道,”让赵一刀盯着,下个月初去万福行蹲点,看看到底是谁。”
陈小北应了一声,把信收好。
白小鱼凑过来:”我们这算是钓鱼执法吗?”
“不算。”林不凡道,”这是顺藤摸瓜。”
“有什么区别?”
“钓鱼是故意设套让人上钩,顺藤摸瓜是跟着线索往下查。”林不凡解释,”前者是诱导,后者是调查。”
白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里,林不凡站在国库里,看着满墙的举报信。
短短半个月,公开预算就带来了这么多线索。
这些线索里,有真有假,但每一条真的线索,都能揪出一个蛀虫。
他突然觉得,公开预算这件事,做对了。
不是因为它能查出多少问题,而是因为它让百姓知道,自己也能参与到国家的事情中来。
这才是最重要的。
苏晚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休息一下吧。”
“还有很多信没看完。”
“明天再看。”苏晚晴道,”你已经连续看了三天了。”
林不凡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喝下去很舒服。
“你说,这样做,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林不凡突然问。
苏晚晴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已经开始了。”
“嗯。”林不凡点头,”已经开始了。”
窗外,月光洒下来,照在那些举报信上。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声音。
而这些声音,正在汇聚成一股力量。
一股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