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刀在黑市堵住一个偷灵票的小贼。
黑市在京城东城墙外,每到夜里就热闹起来。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在这里交易——丹药、法器、情报,还有灵票。
灵票是户部发行的,可以在各地钱庄兑换成银两或灵石。正常流通的灵票有防伪标记,很难造假。但黑市里流通的灵票,大多是偷来的或者假的。
赵一刀今晚的任务,就是抓这些偷票的小贼。
他站在一个摊位后面,装作在看货。眼睛却盯着不远处一个少年。
那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破旧的短褂,在人群里穿梭。他走得很快,但每次经过某个摊位,都会放慢脚步,眼睛扫一圈,然后继续走。
这是在踩点。
赵一刀跟了他半个时辰,看着他从一个商人的袖子里偷走了一叠灵票。
手法很熟练。
少年得手后立刻转身,往巷子里跑。
赵一刀跟上去,在巷口堵住了他。
“站住。”
少年看到赵一刀,立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赵一刀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少年跑得快,谎话也快:”我娘病了。”
“所以你就偷人家灵票?”赵一刀伸手,”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我没偷东西。”少年瞪着眼睛,一脸无辜。
赵一刀直接上手,从他袖子里搜出三张灵票。
都是假的。
纸张摸起来不对,防伪标记也是画上去的,很粗糙。
赵一刀又搜出一把短刀和半个冷馒头。
短刀是磨过的,刀刃很薄,专门用来割袖子和钱袋。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但被少年用布包得很仔细。
赵一刀搜出他袖里三张假票、一把磨过的短刀和半个冷馒头。
这套家当像极了赵一刀年轻时。
那时候他也在黑市混,也是偷票的。袖子里永远装着一把刀和一个馒头,刀用来求生,馒头用来保命。
他看着少年,突然觉得像在照镜子。
只不过镜子里的人,年轻了二十岁。
他本可以一刀把人送进镇魔司。
按规矩,偷灵票是重罪,抓到了直接送镇魔司,判三年苦役起步。如果查出背后有组织,刑罚更重。
但赵一刀看着少年,想起了自己当年。
最后却问:”谁让你卖票?”
少年不说。
他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赵一刀把馒头拿在手里,掂了掂:”你不说,我就把另一半吃了。”
少年脸色一变,猛地抬头:”你别吃!”
“那就说。”
“我……”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是万福行。”
“万福行?”赵一刀皱眉,”票号?”
“嗯。”
“他们让你偷票干什么?”
“不是偷,是卖。”少年小声道,”他们给我假票,让我在黑市卖掉,卖出去了给我一成。”
“假票怎么卖得出去?”
“能卖。”少年道,”黑市里很多人不懂,只要票面好看,他们就会买。反正他们拿到票,也是转手卖给别人,不会自己去兑。等发现是假的,早就找不到人了。”
赵一刀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万福行给了你多少张票?”
“五十张。”
“都卖了?”
“卖了三十张,还剩二十张。”少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票,”都在这。”
赵一刀接过来,一张张检查。全是假的,但做得比刚才那三张精细很多。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骗。
“万福行在哪?”
“西市,靠近城隍庙。”少年顿了顿,”但他们不认识我,我每次都是隔着墙拿票,拿完就走。”
“那你怎么拿钱?”
“卖完票,把银子放在指定的地方,第二天去拿我的份额。”
赵一刀听完,冷笑一声:”你们这代小贼,连雇主的脸都没见过,就敢干活?”
“没办法。”少年小声道,”总得活下去。”
赵一刀沉默了。
这句话,他当年也说过。
他把馒头递回给少年:”你娘真的病了?”
少年点头:”病了半年了,一直治不好。”
“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
“那你卖了三十张票,拿到多少钱?”
“九两。”少年低着头,”我本来以为能多拿点,但他们说,票卖得太便宜,所以我只能拿这么多。”
赵一刀算了一下。三十张假票,按黑市价格,至少能卖三百两。这孩子只拿了九两,连零头都不到。
“你被坑了。”赵一刀道。
“我知道。”少年苦笑,”但我没办法。我要是不干,他们就找别人。至少现在,我还能拿到九两。”
赵一刀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孩子挺可怜。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被人坑。以为自己在混黑市,其实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等被人用完了,要么进镇魔司,要么被灭口。
他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四。”
“真名?”少年顿了顿:”假的。”
“那你真名叫什么?”
“不能说。”少年摇头,”我要是说了,他们会找到我家。”
赵一刀明白了。这孩子不是傻,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危险。但他没得选。
少年立刻招了。
线索指向一个叫”万福行”的票号,替玄天旧部洗灵石。
赵一刀把那叠假票收起来:”这事我要查。你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我……”少年脸色发白,”我要是说了,他们会杀我的。”
“不说,你现在就得进镇魔司。”赵一刀道,”你自己选。”
少年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跟着赵一刀回到镇魔司,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万福行是京城有名的票号,表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替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洗钱。最近半年,他们接了一笔大生意,要把大量来路不明的灵石洗成合法的灵票。
具体是谁的灵石,少年不知道。但他听说过,这批灵石和玄天宗有关。
“玄天宗?”赵一刀眉头一皱,”他们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被灭了,但还有旧部。”少年道,”这些旧部手里有大量灵石,但不能直接用。所以他们找了万福行,把灵石换成灵票,再通过灵票洗白。”
“怎么洗?”
“用假票。”少年解释,”他们先用真灵石买假票,把假票投入市场。等假票流通起来,再用真票去兑换,这样就能把来路不明的灵石变成合法的银两。”
赵一刀听完,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洗钱链条。玄天旧部提供灵石,万福行制作假票,小贼们负责在黑市销售,最后再通过正规渠道把假票兑换成真钱。
整个链条环环相扣,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环,查起来很难。
但现在,线索断在了万福行。
赵一刀看着少年,嘟囔道:”你们这代小贼,职业操守还不如我当年。”
“什么操守?”少年不解。
“当年我们偷东西,至少知道不能偷穷人的。”赵一刀道,”你们倒好,假票满天飞,谁买谁倒霉。最后倒霉的都是些不懂行的小商贩。”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
赵一刀叹了口气:”行了,这事我会去查。你先在这待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我娘怎么办?”少年抬起头,”她还等着我拿钱回去买药。”
赵一刀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拿去。”
少年愣住了:”这……”
“拿着。”赵一刀把银子塞到他手里,”给你娘治病。”
“我凭什么拿你的钱?”
“就凭你还知道孝顺。”赵一刀道,”等你娘病好了,来镇魔司找我。我给你找个正经活干,别再偷票了。”
少年握着银子,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赵一刀摆摆手:”走吧。记得来找我。”
少年走后,赵一刀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叠假票。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在黑市混。那时候没人管他,也没人给他指条正路。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偷了好几年,直到有一次被抓,差点进了镇魔司。
后来是沈铁衣救了他。
沈铁衣当时也是镇魔司的小头目,抓到他后没有直接送进牢里,而是问了他一句:”你想一辈子这样过?”
赵一刀当时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后来沈铁衣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进牢里,要么跟着他干。
赵一刀选了后者。
从那以后,他就跟着沈铁衣,从一个小贼变成了镇魔司的捕快。
现在,他也给了那个少年一个选择。
希望那孩子能抓住。
夜深了,赵一刀拿着假票去找林不凡。
林不凡正在国库查账,听完赵一刀的报告,沉思了一会儿:”万福行,我记得这个名字。”
“在哪见过?”
“账本上。”林不凡翻出几本户部的账,”他们是户部指定的票号之一,每年经手的灵票流通量很大。”
“那就对了。”赵一刀道,”他们表面做正经生意,暗地里洗钱。这样的票号,查起来最麻烦。”
“那就从源头查。”林不凡道,”玄天旧部的灵石从哪来?”
“应该是玄天宗被灭之前转移出来的。”赵一刀道,”当年灭宗的时候,查出来的灵石比预计的少了很多。大家都以为是玄天宗提前转移了,但一直找不到下落。现在看来,这些灵石一直藏在暗处,最近才开始洗白。”
“为什么是最近?”
“可能是因为时机到了。”赵一刀道,”玄天宗被灭五年了,风头过去,旧部开始活动。他们要重新整合势力,就需要钱。所以才冒险把灵石拿出来洗。”
林不凡点头:”那我们就从万福行开始查。先查他们最近的账目,看看有多少假票流出去了。”
“需要我配合吗?”
“需要。”林不凡道,”你带人盯着万福行,看看都有谁去找他们。特别是那些拿大额灵石换票的,都记下来。”
赵一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林不凡叫住他:”那个少年,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了他五十两,让他给娘治病。”赵一刀道,”等他娘好了,我给他找个活干。”
“你就不怕他拿了钱跑了?”
“不怕。”赵一刀笑了,”我当年也被人这样信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跑。”
林不凡明白了:”是沈铁衣?”
“嗯。”赵一刀点头,”所以我信那孩子。他要是真孝顺,就不会跑。”
林不凡看着赵一刀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高手的武功,而是一个人愿意把自己曾经得到的善意,传递给下一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