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门在阿米莉娅身后重重合上,将外面那些食死徒模糊不清的交谈声暂时隔绝在了门外。
屋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简陋。几块粗糙的木板钉在一起,勉强组成了一张桌子,旁边摆着两把缺了漆的椅子。角落里堆着几捆受潮的干草,壁炉中没有生火,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木料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唯一的窗户被一块发黑的布帘遮住,只从边缘漏进几道灰白色的光。
贝拉特里克斯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毫不在意,她抬起魔杖,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圈。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杖尖扩散开来,沿着墙壁和屋顶迅速蔓延。木屋四周的声音顿时消失了。不仅是外面食死徒们的交谈,就连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也彻底听不见了。整间屋子像是突然沉进了很深的水底。
贝拉特里克斯满意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后用魔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请坐,博恩斯女士。”
她的声音甚至称得上礼貌,这反而让阿米莉娅更加警惕。
从遭到袭击到被带进这间小屋,她始终在观察周围的一切。外面至少还有七名食死徒,其中两人受了伤,但仍然可以战斗。她自己的魔杖被留在屋外,落在距离门口大约十五英尺的泥地里,而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过对她的戒备。
若是正面冲突,阿米莉娅没有多少胜算,但贝拉特里克斯显然并不急着杀她。
阿米莉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
“这场伏击和魔法部有关?”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贝拉特里克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那并不是阿米莉娅印象中的笑容。贝拉特里克斯过去的笑总是尖锐而疯狂,像某种嗅到了鲜血的野兽。她会在折磨别人时放声大笑,也会执行伏地魔的指令时露出狂热的神情。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桌子另一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您果然很聪明。”她说,“难怪主人对您赞赏有加。”
阿米莉娅冷哼了一声,“得到伏地魔的赞赏并不能让我觉得荣幸。”她讥讽地说道,“恰恰相反,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贝拉特里克斯的反应。任何一个了解贝拉特里克斯的人都知道,当着她的面侮辱伏地魔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哪怕伏地魔本人并不在场,她也会立刻拔出魔杖,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那个胆敢冒犯她主人的人。
阿米莉娅已经做好了被钻心咒击中的准备,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贝拉特里克斯仍旧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阿米莉娅熟悉的那种狂热。仿佛“伏地魔”这个名字只代表着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阿米莉娅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魔法部里是谁和你们勾结?”她继续问道,“是谁把我的行动路线透露给了你们?”
贝拉特里克斯拉开另一把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将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阿米莉娅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次行动她出发的很匆忙,知道具体时间和路线的人并不多,除了她亲自挑选的几名傲罗,便只有部长办公室和傲罗办公室的高层。
魔法部里有食死徒的眼线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眼线这么简单。
“福吉?”阿米莉娅缓缓问道,“康奈利·福吉?”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给出了答案。
阿米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斯克林杰呢?”她紧接着问道,“他也参与了?”
“没有。”贝拉特里克斯回答得很干脆,“那位傲罗办公室主任确实很想成为魔法部长。”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他有野心,也很擅长利用混乱替自己争取权力。不过,他至少还有一些自己的底线。他希望接替福吉,却还没有愚蠢到为了那个位置向伏地魔屈膝。”
“所以只有福吉?”阿米莉娅感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就目前而言,是的。”贝拉特里克斯点点头。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与你们联系的?”
“神秘事务司那件事之后。”贝拉特里克斯绕过桌子,走到那扇被黑布遮住的窗户前。她用魔杖挑开布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福吉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她慢悠悠地说道,“他花了一年时间污蔑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坚称伏地魔从未归来。现在伏地魔却在魔法部里亲自露了面,还有那么多傲罗和威森加摩成员可以作证。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不可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于是他投靠了伏地魔?”阿米莉娅几乎无法掩饰声音里的厌恶。
福吉胆小、虚荣、贪恋权力,这些她一直都知道。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魔法界最需要魔法部的时候,选择向造成这一切灾难的人低头。
“他不是投靠。”贝拉特里克斯纠正道,“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么他认为自己在做什么?”阿米莉娅嗤笑了一声。
“谈判。”贝拉特里克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向伏地魔提供魔法部的消息,暗中削弱那些可能接替他的势力。作为交换,他和伏地魔保持暂时的同盟关系,直到魔法界的时局稳定。福吉大概还幻想着,只要消灭了您,再把责任推给食死徒,他就能借着战争继续留在部长的位置上。”
阿米莉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这听上去的确像是福吉会做出的选择。他不敢真正加入食死徒,却又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他会把背叛包装成谈判,把懦弱解释为妥协,再告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法部的稳定。
“愚蠢。”阿米莉娅冷冷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贝拉特里克斯表示赞同。
阿米莉娅的目光再次停在她脸上,从刚才开始,贝拉特里克斯已经不止一次直呼伏地魔的名字。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更没有过去那种令人作呕的迷恋。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你变了。”阿米莉娅忽然说道。
贝拉特里克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是吗?”
“从前的你绝不会容忍别人这样评价伏地魔,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阿米莉娅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你刚才说,你的主人对我赞赏有加。可你所说的主人,似乎并不是伏地魔。”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贝拉特里克斯慢慢放下了窗帘,“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主人是伏地魔。”
阿米莉娅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仍然不由得一沉,“你背叛了他?”
“不。”贝拉特里克斯转过身,“我只是被他抛弃之后,找到了比他更伟大的存在。”
她说出“伟大”这个词时,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耳语。
阿米莉娅注意到,她搭在椅背上的手正在轻微发抖。那不是兴奋,也不像过去提起伏地魔时的狂热。她的指尖紧紧扣住木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仅仅想起那个人便足以唤醒某种可怕的记忆。
“是谁?”阿米莉娅皱起眉,“现在还有比伏地魔更加危险的人?”
“危险?”贝拉特里克斯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是的。”她慢慢走到阿米莉娅面前,“但对您而言,我的主人未必是威胁。”
“这可不像什么令人放心的答案。”阿米莉娅皱起了眉。
“我也没有安慰您的义务。”贝拉特里克斯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注视着阿米莉娅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阿米莉娅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血丝,也能看见那张苍白面孔上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贝拉特里克斯仍在微笑,可她的身体却颤抖得更加明显。
“你很害怕他。”阿米莉娅说道。
贝拉特里克斯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米莉娅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那里面既有恐惧,也有敬畏,甚至还夹杂着某种近乎扭曲的依赖。
但那神情只出现了一瞬,贝拉特里克斯很快重新直起身体,嘴角再次扬了起来,“主人的伟大,不是您现在能够想象的。”
“伟大到让你发抖?”阿米莉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
“那是因为我见识过真正的力量。”贝拉特里克斯低声说道,“伏地魔只会用钻心咒折磨那些令他不满的人。他以为疼痛和死亡就是恐惧的全部,可和主人所能做到的事情相比,那些不过是哄孩子入睡的把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如果您足够聪明,就应该尽快作出正确的选择。像我一样跪在他的脚下并不可耻。至少,那会比被他打下地狱好得多。”
阿米莉娅沉默地看了她片刻,“你是在招揽我?”
“我只是在给您一个建议。”
“说了这么久,你甚至不肯告诉我他的身份。”阿米莉娅讥讽道,“连名字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向他效忠?对着空气下跪吗?”
“我没有向您透露主人身份的权限。”贝拉特里克斯的回答很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主人只吩咐我做两件事。第一,把一句话带给您。第二,在说完以后放您离开。”
阿米莉娅眯起了眼睛,“你是他安插在伏地魔身边的卧底。”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否认。
“而且,他事先知道福吉和伏地魔的计划。”阿米莉娅继续说道,“他知道我会遭到伏击,也知道你会参与这次行动。”
“主人知道的事情,远比您想象中更多。”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提前警告我?”
“也许他想看看您有没有资格得到他的帮助。”
阿米莉娅冷笑了一声,“让想招揽的人陷入一场可能丧命的伏击,只为了检验她有没有资格?你的主人似乎和伏地魔一样傲慢。”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她没有发作。她只是抬起魔杖,杖尖轻轻抵住阿米莉娅身后的椅背,“您最好不要在真正见到主人时说这种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算警告吗?”阿米莉娅不屑地笑了笑。
“这是为了您好。”
阿米莉娅没有被她吓住,“那么,他让你带给我的话是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慢慢收回魔杖,“主人让我告诉您,”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字,“接下来,您将会见识到真正的魔法部是什么样子。”
阿米莉娅怔了怔。“什么?”
“就是这句话。”贝拉特里克斯确认了一下。
“没头没尾,恐怕他高估我了。”
“也许还没到时候。”贝拉特里克斯说道,“一周之后,主人会亲自去见您。到那时,他希望得到您的答案。”
“什么问题的答案?”阿米莉娅感觉更加疑惑了。
“等您见到他,自然就会知道。”
阿米莉娅盯着贝拉特里克斯,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更多线索。然而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解释。
真正的魔法部,这个说法听起来不像食死徒的口号。伏地魔从不关心魔法部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只在意如何控制它。可贝拉特里克斯背后的那个人不但了解福吉的计划,还特意救下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甚至预言她很快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魔法部。
那个人想推翻福吉?还是想借她的手夺取魔法部?
“你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阿米莉娅问道,“只要我回到魔法部,我就可以立刻调集傲罗追捕你。也可以公开福吉与伏地魔勾结的消息。”
“随便您。”贝拉特里克斯重新露出了笑容,“只要您回去以后,还有机会做这些事。”
阿米莉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你以为这种故弄玄虚的话就能动摇我?”
“我没有兴趣攻破您的心理防线。”贝拉特里克斯耸了耸肩,“我只是负责传话。如何选择是您的事,您能不能活到一周之后,同样是您的事。”
她走到门前,撤去了笼罩木屋的隔音魔法,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风吹过树林,枝叶在屋顶上方摩擦,几名食死徒正在低声争论该如何处置俘虏。他们显然不知道木屋里的谈话已经结束,更不知道贝拉特里克斯根本没有处死阿米莉娅的打算。
“好了。”贝拉特里克斯拉开木门,“我的话已经带到了。您的魔杖就在外面,捡起来,然后离开这里。”
阿米莉娅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简单?”
“主人希望您活着,我当然会让您活着。”贝拉特里克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即使伏地魔的命令是杀了我?”
贝拉特里克斯转过头,唇边浮现出一丝轻蔑,“他的命令已经不重要了。”
阿米莉娅缓缓站起身,从贝拉特里克斯身旁走过。来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再次打量了贝拉特里克斯一眼,随后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食死徒纷纷转过头。他们先是看见毫发无伤的阿米莉娅,随后又看见跟在她身后的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困惑。几个人下意识地举起魔杖,挡在阿米莉娅通往树林的路上。
阿米莉娅没有理会他们。她的魔杖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她迈步向前,视线始终盯着那些食死徒,同时迅速计算着自己与魔杖之间的距离。
“贝拉特里克斯大人?”一名食死徒迟疑地问道,“您这是?”
“把魔杖收起来。”贝拉特里克斯淡淡地说道。
“可是黑魔王的命令是......”
“我说,收起来。”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那几名食死徒同时打了个寒战。
他们彼此看了看,虽然满脸不解,最终还是慢慢放低了魔杖。
阿米莉娅走到自己的魔杖前,弯腰将它捡了起来。熟悉的木柄落入掌心,她立刻转动手腕,将杖尖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食死徒。那些人也在同一时间重新举起了魔杖,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让她走。”贝拉特里克斯说道。
没有人敢再阻拦。
阿米莉娅最后看了她一眼。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小木屋门前,黑色长袍被风吹得不断摆动。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抹笑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一周之后,阿米莉娅牢牢记住了这个时间。紧接着,她原地旋转,身体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拽进了虚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她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原地只剩下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食死徒们仍然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鼓起勇气开口,“贝拉特里克斯大人,这是为什么?”
“这是主人的命令。”贝拉特里克斯回答。
“可是……”另一个食死徒困惑地皱起眉,“我们怎么没有接到这个命令?黑魔王明明说......”
“霹雳爆炸!”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贝拉特里克斯已经猛地转过身。一道炽热的红光从她的杖尖喷涌而出,击中了几名食死徒中间的地面。爆炸声震得整片树林都颤抖起来,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枝向四面八方飞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食死徒根本来不及防御。两个人被冲击直接掀飞,重重撞在树干上,再也没有动弹。另一个人的魔杖脱手而出,身体被爆炸吞没。只有站得最远的那个人侥幸逃过一劫,却也被气浪推倒在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似乎直到这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为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一步步向他走去,她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也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那名食死徒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贝拉特里克斯大人,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我不会告诉黑魔王……”
“主人不喜欢留下隐患。”贝拉特里克斯举起魔杖,杖尖稳稳指向他的脑袋,“四分五裂。”
惨叫声戛然而止。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周围再也没有活人,这才转身望向那间小木屋。
她轻轻挥动魔杖,一缕蓝色火焰从杖尖飘落,落在木屋门前的枯草上。火焰没有像普通的火那样向四周蔓延,而是骤然膨胀起来,化成几条扭曲的巨蛇,沿着木屋的墙壁飞快爬行。木板、桌椅和屋顶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化成了黑灰。
蓝色厉火冲出房门,将地上的尸体一并吞没。食死徒的面具在火焰中熔化,黑色长袍也迅速卷曲、消失。短短片刻,木屋和周围的一切便被烧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的痕迹。
贝拉特里克斯安静地站在火光前。跳动的蓝色火焰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仿佛也正置身于某个无法逃离的地狱。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魔杖。
这根魔杖曾经被莫提斯当着她的面直接掰断。她至今仍然记得木头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也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感受到的绝望。对一个巫师而言,魔杖几乎等同于身体的一部分。被从中折断的魔杖不可能真正修复,即使勉强拼接起来,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施展魔法。
可当她重新回到伏地魔身边以前,莫提斯只是从她手中接过两截断裂的魔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恢复如初”。
一道蓝光闪过,断裂的痕迹便彻底消失了。魔杖不仅恢复了原状,甚至比过去更加顺从。
贝拉特里克斯用拇指轻轻抚摸着杖身。蓝色厉火渐渐熄灭,树林重新陷入阴暗。风卷走最后一缕灰烬,地上只剩下一片被烧焦的泥土。
没有尸体,没有木屋,也没有能够指向她的证据,她已经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
可手仍然在发抖。
她将魔杖紧紧按在胸前,朝霍格沃茨所在的方向望去。那双一度充满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恐惧和期待。
“希望这一次,主人能够满意。”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在树林里。
“不要再惩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