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有些好整以暇的声音,“呦,怎么还有一个?”
段惊秋不知道还是怎样的状态见到霍辞,听到他的打趣气恼之下扬起扇子作势要打郑寒照,语气严厉。
“安静一点!”
见有外人在此,霍辞也不好说什么,声音有些沉闷:“这人是谁?
眼前男人个子比自己稍微矮一些,身着绯红官袍,一双狡诈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似片刻就将自己看透了,这种危险的感觉平时只在官场里才会有。
“我叫郑寒照,这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公子,敢问尊姓大名啊?”
郑寒照嗓音比其他男子细,如今更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乍一眼,便有些像女扮男装的纨绔子弟。
霍辞没有搭话,眼皮垂了下来,周身无声爆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对方正了正神色,同样一股不服输的气势,两个人之间突然弥起一股无声的硝烟,段惊秋只是看了一眼,不打算管。
她无心顾忌两个人的争斗,只想尽快离开,一时间也为自己制造的这场会面冲动感到后悔。
如果没有跑到后花园,根本就没这么多事,想到身边随时可能爆炸的郑寒照,心里不由得烦躁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东西拿到没?”
霍辞先是一愣,声音低沉的答道:“没有。”
她扭过头,心里有些着急,急自己拿不到解药,急自己怕一时疏忽让两个人处于危险之中。
她的沉默逐渐淹没霍辞最后的理智,在他眼里,段惊秋就是在生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要不就给我送回去吧,我发誓不会暴露你们的。”
郑寒照在一旁好整以暇的说道,段惊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轻松,实在忍不住弯起胳膊往后一撞。
男人没有躲闪,因为几人都是弯腰的缘故,不偏不倚的撞到了郑寒照的胸膛。
两人都是一惊,没有吃痛的惊呼,段惊秋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手肘处温软的触感格外清晰,一个答案逐渐萦绕在段惊秋的心里,因为太过离谱,索性没有声张。
郑寒照也急忙缓和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霍辞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但脑中突然想到宋轻霜的话,转而冷声询问:“你家里是不是有忘忧草。”
被突然问到的郑寒照先是一愣,似是在思索。
“那得到我家才能知道了。”
段惊秋回头和霍辞对视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大不了就去拿一趟。
没有办法的段惊秋不得已根据郑寒照的指示沿着地下水道来到了郑府附近的街道。
趁着夜色,段惊秋率先悄悄的溜了出去。
为了防止郑寒照趁机逃跑,霍辞提出让段惊秋先一步到郑府探查,为表诚心,他主动说出了忘忧草可能存放的地点。
一时间,地下就剩下了郑寒照霍辞两个人。
后者因为段惊秋的事正在烦心,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反观前者环抱双臂仔细的打量,突然开口。
“你是霍辞吧?”
郑寒照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继而说道:“我知道你,之前看过你的画像,另外听贵妃娘娘提过你两句。”
霍辞抬起头,同样有些好笑的说,“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过你?”
话里嘲讽意思明显,不给郑寒照任何套近乎的机会,后者没有气馁反而很自豪的说道:“放心,会有机会让你认识我的!”
霍辞冷笑一声,“你死的时候,自然名满天下。”
“你的嘴确实很毒,在下佩服,不过在我看来,阁下应该活不到我后边。”
郑寒照冷眼回答。
霍辞不语,选择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嘴角争斗。
但后者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机会,继续补充,“喜欢刚才那位姑娘,怕是不好解释宫里那位吧,如果你开口求求我,说不定我还会发发善心帮帮你。”
霍辞:“你大可试试,是你的嘴快,还是她的扇子快。”
“我觉得听了我的解释,相较于你,她会更加信任我。”
郑寒照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得意洋洋的哼起了小曲,反观霍辞选择沉默的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静静的等在这里,昏暗的环境看不清两个人各自的神情,但逼仄狭隘的环境终究是不好受。
时不时的瞥对方一眼,像是在发泄怒气,好在就在两人耐心快要耗光的时候。
头顶亮起一抹暖光,随后段惊秋一脸高兴的跳了下来。
冲着霍辞说道:“找到了!”
郑寒照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我能骗你?”
见少女神情愉悦,一改先前沉默,霍辞就好受了一些,只是时间不等人。
段惊秋突然转头看向郑寒照,后者看着少女犹豫的眼神,急忙摇了摇头,“不用大费周章,你把我扔上去就行了,我自己回家。”
此时的郑寒照不光是行为还是神态看起来都和男子无异,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还是让段惊秋有些犹豫。
她没有打过女生,不是说不好意思。
一般只要有处理不好的事情,她都会下意识的看向霍辞,这次也同样,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段惊秋朝前走了两步,“抱歉。”
一个手刀利落的打在了郑寒照的肩膀处,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段惊秋下意识制止了霍辞伸手去接的动作,在后者一脸不解的眼神中,扛起郑寒照翻身出去,把人放在了郑府后院不显眼的角落。
回来的时候,段惊秋看着霍辞黝黑的眼神,有些底气不足。
“你不会轻功,自然是我送他回去。”
说罢,便要离开,手腕却突兀的攀上一抹寒凉,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十分不舒服。
霍辞缓缓靠近,在这狭小的角落整个身子把段惊秋包围住,紧紧盯着她躲闪的眼神。
“你今天为什么离开了。”
段惊秋低着头,却被他另一只手攀上下颚,强行掰着自己的脸与他对视。
男子一向清明的眼神现在被不知名的阴影笼罩,整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了往日的棱角,显得有些可怜,又十分偏执。
“我透口气。”
段惊秋强装镇定,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见你们叙旧也不便打扰。”
霍辞看出了段惊秋的局促,强压着心里想要将她控制在身边的悸动,“你说谎。”
“我想听你的实话。”
段惊秋听着他逐渐温和的语气,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微红,猛然推开眼前的霍辞。
“你别这样。”
说完便快步的往前离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霍辞。
段惊秋眼底一抹微红深深撕扯刺痛着他的心,让自己不敢靠近。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段惊秋更是全程以探查为由盘腿坐在船顶,霍辞也没有强求,静静的坐在船头
,全程没有回头。
看着男子漆黑的背影,段惊秋觉得是时候两个人都互相冷静一下。
她隐约的感觉到霍辞的悲伤,但自己同样如此。
心疼算不上,只是深深的思索两个人这样的状态是否符合她对于这场感情的期待。
假如说一开始霍辞就是带着目的靠近的,那她就算主动又有什么用?还是抵不上对方真诚的告诉自己所有,而不是欺瞒。
回到梅花谷,霍辞便直奔燕西的房间,两个人回来的时间够快,梅桦拿到药的同时也觉察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闹矛盾的小情侣总是合自己的胃口。
因为要炼药,段惊秋就独自离开了房间,来到室外,看着远处的片片红梅。
段惊暄听说妹妹回来急忙赶了过来,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辞,顺着他的视线扫去,就能看到段惊秋孤寂的背影。
霍辞注意到他,便转身回了房间,后者也在江暖的推搡下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这么沮丧?”
段惊暄轻声安慰,看着少女明显藏有心事有些惆怅的双眼,忍不住的心疼。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不顺心吧。”
“什么事啊?”
段惊秋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没什么用,这次去我见到了郑寒照,导致咱们家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但我还是听信了他的狡辩没有杀了他。”
她刻意没有提起霍辞的事情,知道他就在房间里静静的听着。
两个人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微妙,尽管段惊秋很想,但还是下意识理智的做出自己的选择。
段惊暄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也大致猜到了段惊秋心里所想,必定和霍辞脱不开关系。
他没有声张,顺着段惊秋的话道:“如果下意识信任,就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游荡江湖多少年,也逃不过这世道的命运。”
段惊秋回头,有些不解,“你就没有想过报仇?”
段惊暄摇了摇头。
“老头说过,这是他们的恩怨,就终结于此,我们当有自己的生活。”
她继而问道:“什么是自己的生活?”
“就是你心中所想吧,我就想后半辈子在这谷里,有时间了教个小徒弟,也不算辱没我们段家的门楣。”
江暖在身后发出笑声:“那养个小孩怎么样?”
段惊暄有些恼怒的转过头,但选择不与她争辩,段惊秋看到了他被惹怒的样子,偷偷的笑出了声音。
“我觉得也行,你自己生个孩子教不比外人强?”
“你可是我妹妹啊!你怎么不向着自家人。”
段惊秋只是冲着江暖笑了笑,“哥哥的孩子不是自家人?我自然是向着他。”
“段惊秋!”
恼怒的段惊暄作势要离开,江暖急忙追上前,两个人打闹着离开了。
空旷的栈道再次出现了一道身影,察觉到的段惊秋没有离开,静静的靠着栏杆,一片安详。
段惊暄说的大道理她也明白,也许只是惋惜自己的一腔热血还未燃起便被浇灭,空虚之余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慌恐,他描述的生活自己虽然明白。
但真要实行还是会有些害怕的,说不定那一日自己就会离开,在这世界留下孤独的牵绊,到时候就算回去了,她也不会安心的。
这也是长久以来迟迟犹豫的原因,对感情的回避,对亲情回报的执着。
霍辞静静的看着没有上前,生怕自己打破这最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