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白天救人,晚上殓魂 > 8. 有孕之夫05-切割
    温宇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始终被人群簇拥,捧在心尖上。

    他是学堂里背书背得最好最快的学童;

    他是童蒙山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天之骄子;

    他是能摆平一切让所有人信服的大师兄;

    不对。

    已有的记忆成为了纠错机制。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你这么幸福,他们都这样爱你,全身心的爱你,以你为中心,尤其是你的母亲。

    不对。

    她的人生不应只是围着我转。

    她有自己的道。

    时光拉回到童蒙山问剑大会。

    温宇作为童蒙山的一员承担着维持治安的工作。

    现在擂台上的是青霞山长老丹青仙人。

    试剑结束后,人群散开。

    丹青仙人的粉丝们围绕着她,向她讨教以墨为剑的奥妙。她开创的墨家之道和温宇修习的无情道八竿子打不着。

    越过络绎不绝的求知者们,李丹青看见了站得很远的儿子温宇。

    她微微点头,略带笑意。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和那天的阳光融为一体。

    那光芒照亮了李丹青,也将照亮被她指引过的一代又一代弟子。

    那一刻,温宇和世界和解了。

    父母和子女总是这样,在反叛情绪作祟下,子女总会头也不回地走上一条与父母截然不同的道路,却总是在故事的最后理解从前的他们。

    当他们回首时,蓦然发现,那条他们以为的完全相反的路竟与父母曾走的路又有重合。

    人生总是如此。

    生与死,总让感情错位相遇。

    “轰隆!”夏日的大雨来得又急又猛。

    惊雷落下的瞬间,伊布利斯左手抱起温和,右手环住温柔,镰刀勾着温宙的腰带,将他们仨丢进屋内。

    温宙第一个爬起想回到院子,却被伊布利斯按住。

    “师兄要渡劫了,我们得上去帮他!”温宙说。

    “渡劫?”伊布利斯不明白什么是渡劫。

    “温柔、温和,我们要用三心二意功法替师兄护体。”温宙这会儿罕见地有了作为师兄的担当,她们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不过,三心二意功法,是什么功法?

    听起来非常的不靠谱,伊布利斯不解,但伊布利斯没有多言。

    伊布利斯如他所说的一般,用沉默保持尊重,无论对方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

    当三个小孩绕着温宇围成圈坐下,两两双手相接时,伊布利斯意识到,他们是认真的。

    雷一道接着一道霹下来。

    三个小孩子构成的阵法千疮百孔。

    在即将崩坏的时候,一张由枝条编织的大网替他们挡住了一次雷击。

    一股焦味儿散发出来,古树把枝条压在地上摩擦,去扑灭雷击产生的火苗。

    这次仗义出手的感动仅维持了一秒,古树就快速坍缩,变成了一只多足动物钻到泥土下面。

    也对,电闪雷鸣的时候,树下是很危险的。

    在古树出手的短暂时间里,三个小朋友再次将阵法布好。

    “我说,你们的师傅是真放心你们啊!”吴忆说。

    又一道雷划过,伊布利斯想把三个孩子拉进屋里,却被吴忆阻止,“现在过去,你也得死。”

    吴忆的目光越过伊布利斯的肩膀,在他背后的镰刀短暂停留后,继续看着三个孩子。

    恶龙倒是很淡定,他挪了个窝,继续睡觉。

    “二师兄,我坚持不住了。”温柔说。

    “坚持不住也得坚持,你总不想大师兄死吧!”温宙说。

    “可我也不想死!”温柔说。

    “不想死。”温和重复道。

    “最后一道了,师傅说过,九十九道天雷就是最高等级了!挺过这一次,以后让大师兄给我们仨当牛做马!”

    惊雷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破开了天空。

    伊布利斯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拉扯着飞上天,他本能地握住镰刀柄的末端,却发现来自上方的一股力量完全代替他掌握了自己的武器。

    吴忆握住镰刀刀头,带动伊布利斯完成了这一次出招,鲜血从她的手里流淌下来,很快被大雨冲刷殆尽。

    伊布利斯愣在空中。

    就在刚刚,吴忆切割了雷电。

    大雨之后的天气格外清新,天边挂出一道绚丽的彩虹迎接崭新的一天。

    温宙激动地在地上打了三个滚,仿佛飞升成仙的是他本人一般。

    到底是细心的温柔最先关心温宇的情况,她把温宇从泥里扒出来。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被泥巴糊满脸的人是得道成仙的天之骄子。

    “别担心,这关过去了,大师兄以后的人生都不会再遇到任何难题了。”温和宽慰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真好。”温柔的神色很是疲累,她很久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刺激的事情了。尽管温宇周身都散发出寒冷的感觉,心力耗尽的她仍然倒在温宇胸膛上睡着了。

    渡劫这件事对伊布利斯的冲击有些大。他开始思考,那些被称作“天灾”的气候是否都是因为东方人渡劫而存在。

    他需要找个人解答疑问。

    此时,他的选择有:昏迷不醒泥马俑温宇、满地打滚亢奋过头的温宙、昏迷不醒做梦吧唧嘴的温柔、致力于用泥巴给三人盖被的温和、休养生息的怀孕恶龙以及挖坑不埋的吴忆。

    吴忆顺着逃跑古树留在泥土里的孔洞向下挖掘,她使用的工具是伊布利斯的镰刀。

    “你在拿我的镰刀做什么!”伊布利斯召回镰刀,吴忆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发愣。

    古树坍缩后变得极为灵活,它在泥土中开辟出的狭窄通路在它离开后迅速被柔软的泥土填补上。

    “找到古树了吗?”伊布利斯问。

    “你是没见到她跑的有多快。”吴忆答。

    在她放弃挣扎决定一屁股坐在坑底摆烂时,伊布利斯俯身伸手去拉她。

    还未来得及为伊布利斯的体贴而感动,就听见他说,“我的订单要超时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圣玛利亚大学。”

    吴忆收回手,蹲回坑底,“你还是别拉我了。”

    伊布利斯用镰刀将她从坑里勾上来,“出发。”

    “等等!”被吊在空中的吴忆打断伊布利斯施法,“我刚好有个病人在那里,去见她的话,我必须换身衣服。”

    伊布利斯不知道什么样的病人需要邋遢的吴忆精心装扮,不过他必须承认吴忆现在的装扮和这座古典的校园十分相配。

    圣玛利亚大学是异界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校园内部的建筑均为欧式建筑,据传这里的每一栋建筑使用的材料都是天然材料,没有任何后天加工的成分,是被“绿色教廷”高度赞扬的“环保典范”。

    学校占地面积庞大,分为东区和西区。其面积可以与斯特拉尔王族拥有的星辰宫殿相媲美。

    头戴宽檐帽,身着繁复装饰连衣裙,拎着小皮箱

    的吴忆在砖石路上踏出“噔噔”声。在靴子踩出的有力节奏下,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装扮最令她崩溃的是数不胜数的蝴蝶结。在她解开、系上、解开、系上的反复动作后,赶时间的伊布利斯从她手中剥夺了蝴蝶结的整理权,将它们依次扎好后,主动提起小皮箱走出了诊所。

    吴忆用符纸比伊布利斯更加熟练,在她的操作下,午饭时间刚过,他们就抵达了校园。

    此时天光正好,一群穿着粉领学士服的毕业生们浩浩汤汤地从主街走过。

    吴忆的目光追随着他们一路向北,直到他们走出校园,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伊布利斯想,吴忆没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他试探性地问,“你想过读书吗?”

    吴忆扭过头笑,“我这性格,不适合读书。”

    “你什么性格?”伊布利斯问。

    “但凡有点热闹都必须看的性格,”吴忆笑眼弯弯,“走吗?一起去看热闹。”

    “毕业生参加毕业典礼算什么热闹?”伊布利斯不知道看过多少次毕业典礼,他是死神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经常回母校为毕业生做致辞,对于这套流程,他都厌倦了。

    “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法学生。”吴忆说。

    “法学生和其他学生有什么不一样?”伊布利斯不解。

    “法学生的毕业典礼不在神圣礼堂,”神圣礼堂是圣玛利亚大学最大的礼堂,“而是在东区和西区之间。”

    伊布利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脱口而出,“东区和西区之间是马路……。”

    等等,除了柏油马路,那里还有一间法院。

    一间这片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法院。

    实际上,这座法院现在已基本不再行使法院的功能,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博物馆,供人参观了解法庭的演变进程。

    吴忆正认真欣赏法院墙上的人物海报时,一名女毕业生主动和她打招呼,“吴医生,你也来看法学生大战母校的热闹吗?”

    伊布利斯捕捉到了吴忆脸上转瞬而逝的错愕。女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轻声“嘘了一下,两人就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吴忆想起了她的身份。

    路漫漫,一位被她抢救过的病人。

    “墙上这些前辈都是圣玛利亚大学的校友,我们学校很厉害吧?”路漫漫翘起嘴角时,吴忆不自觉地欣赏着她,“吴医生,我带你进去吧,我的室友占了好位置。”

    法庭比伊布利斯想象中的小很多,现场的椅子不过十几把,被法官、原告、被告等人占据,来看热闹的学生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后面的空荡处。

    炎炎夏日让汗水的气味更加浓烈,他生了退堂鼓的心思,可回头去看拥挤的来时路,伊布利斯知道,他除了旁听完这场庭审,别无选择。

    站在他身前的吴忆比伊布利斯更早地失去了精神。

    在他们前方的转录设备倒是忠实地将在场所有人的发言记录并转成文字稿。

    直到耳边的一声尖叫强行拉回了吴忆的思绪,她从肩膀上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血液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流淌,将繁复的白色蕾丝花边染成红色。

    路漫漫倒在了她的背上。

    这是成为医生以来的十年里,第一次有人在吴忆的面前当场死亡。

    站在吴忆身后的伊布利斯眼睛瞪得很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他反反复复地扫视这间小法庭。

    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

    路漫漫的灵魂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