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医药费了吗?”吴忆问。
“你还要医药费啊!”温宙说。
“废话,你师兄得的病你就是找遍整个异界大陆都没几个人能治。物以稀为贵,我不仅收费,还收得很高!”吴忆拿起一张纸,“看看吧,这是医药账单。”
账单在温宙的持续装看不见下被温和收下了,她完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算盘拨弄个不停。
三十分钟后,耐心消失殆尽的吴忆问,“算清楚了吗?”
“算好了,除了动用师傅留下的小金库外,还得把大师兄卖了才能还上这笔账单,哦,对了,”温和适时补上一句,“得是把大师兄拆开卖才行。”
“严格来说,只有在经济不景气的地区是这样的,如果你能到某些特定区域,完整的人更值钱,说不定,就不用动用你们师傅的小金库了。”吴忆说。
“我烧柱香问问师傅怎么看。”温和说。
“烧香能远程联络吗?”吴忆问。
“能跨界联络。”温和答。
很快,吴忆就知道了,温和嘴里能跨过去的界,是生死界限。
教出这种徒弟,这师傅也是不能要了,吴忆想。看来今天她注定只能收获一张欠条了,该死!挣钱怎么这么难?
“我说,你们要不然先和你们亲爱的师兄交流一下再做定夺呢?”吴忆问。
“啊?”温和抬头露出震惊的表情,“那我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吴忆问。
“我已经找好买家了。”温和说。
吴忆震惊,“这么快?”
“对方听说师兄能生孩子,主动给涨了三倍的价格,并表示现在就要提货。”温和说。
吴忆勉强压下想吐的血,又问,“你师傅同意?”
“师傅说就当帮大师兄历劫了,等大师兄历完九九八十一劫,他就能得道成仙了,这些都是小事。”温和说。
你这师傅绝对有问题的吧!这真是恶魔在人间,不对,是恶魔在阴间!
算了,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呢?
如果不能就睡两觉。
怀着摆烂的心理,吴忆坠入梦乡。
吴忆的好梦是被踱步声打断的。
吴忆的诊所是很简陋的茅草房,除了地上承担手术室的一层和后院的菜园子外,还有一间作为卧室的地下室。
地上的木板持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到她的睡意全无。
她瞪着眼睛掀起被子冲上楼就看见温宇踱步,伴着微弱的哼歌声,他晃着怀里的东西在屋里游走。
“他在干嘛?”吴忆发出疑问。
“哄孩子睡觉。”伊布利斯说。
“他的孩子在垃圾桶里,我亲自取出来的。”吴忆说。
“假孩子。”温宇用床单被子包裹出了一个假的孩子。
病床上失去被子的温宙和温和睡得很香。明明伊布利斯给他们在地上铺好了床铺,为此征用了吴忆库存的好几床被子,可师兄妹两人偏要和温宇一起挤在狭窄的单人病床上。
只有温柔老老实实地坐在地铺上看着师兄失神地在屋里游弋。
从夜晚到白天,从白天到夜晚。
温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始终没有醒过来。
期间,吴忆断断续续地逼着他吃了几次药。
每次吃药温宇都很抗拒,在吴忆的指挥下,伊布利斯强行掰开他的嘴,把药片灌了下去。
“庸医,你不是说给我们大师兄治好了吗?他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温宙质问道。
“我治的是身体,难不成我还要治他的心吗?”吴忆不满地说道,“你这种不事生产的小鬼哪来的脸指责我?我不是闲人,我要工作的,弟弟!”
吴忆很忙。
除了精神失常的温宇、待产的恶龙和扎根她家的古树外,白天来求医的孕夫越来越多了。
多到伊布利斯那天开门迎接一位孕妇时,他恍惚地先询问的是,“你是男的吗?”
他干脆地迎来了孕妇老公的一巴掌。
吴忆痛失一位客户。
到了夜晚,吴忆还要跟着伊布利斯穿梭于西面辽阔的土地上,将一个个待归的灵魂收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在学会狐狸的符咒后,伊布利斯可以快速穿梭于冥界和收魂地,他终于从接连不断的“超时提醒”中解放出来,不过距彻底清空积压工作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伊布利斯背着睡着的吴忆回到诊所时,温柔坐在病床上胡乱地踢着脚,温宇依然抱着被子哄“假孩子”。
“师兄,我能抱抱小宝宝吗?”温柔问。
“她睡着了,不要吵哦。”温宇说。
“好的,师兄。”被子里面被卷起的床单塞满了,温柔抱着根本不存在的婴儿哼起了哄睡的歌。
哼着哼着,温宇哭了。
“啥情况啊?大师兄怎么哭了?”温宙的三观被持续冲击,现在他好像成了最小的师弟,什么都要问两个小师妹。
“师兄以前也这样给我唱过摇篮曲。”温柔说。
“你胡扯!你来咱们师门的时候都八岁了,谁家八岁孩子还得听摇篮曲。”温宙说。
伊布利斯背着吴忆轻手轻脚地往地下室走时,腾出双手的温宇抓住了吴忆的裤腿。
在和吴忆的短暂相处里,伊布利斯发现,她是一个起床气非常大的人。
绝对不要在吴忆睡着的时候吵醒她。
否则,你会看到整片大陆上杀气最盛之人。
伊布利斯尝试夺回吴忆的裤脚,可温宇拽得很死,如果伊布利斯继续向下走,她一定会被吵醒。
他尝试抠开温宇的手指,可不管他抠开几根手指,那些不在他掌控里的手指都会自动抓回吴忆的裤腿。
短短的几个交锋里,伊布利斯满头大汗。
正当伊布利斯束手无策时,睡懵了的吴忆伸腿把温宇踢开了,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把脸换了个朝向,睡得仍然很香。
伊布利斯的心放回肚子里,在他继续向下走的时候,温宇抓住了吴忆的胳膊。
“别……。”伊布利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心……。”温宇说。
“新什么?大师兄。”温柔凑过来问。
温宇的手指用力,将吴忆从伊布利斯的背上硬扯了下来,“心好痛。”
在伊布利斯
错愕的目光中,吴忆的头着地,“咣当”一声,将破烂的木质地板砸出了一个坑,纷飞的木屑飘起后又落回了吴忆的脸上。
“好硬的头!”温宙说。
现在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吗!伊布利斯崩溃。
这些修仙者根本不明白吴忆的起床气有多可怕,只有每天负责叫吴忆起床的伊布利斯才知道。
魔鬼,只能用魔鬼形容此刻的吴忆。
她的怒气具象化为黑色的雾从她背后出现。
这种强烈的杀气让温柔和温宙本能地躲在温宇身后。
只有温和还淡定地站在温宇对面,“大师兄,你心怎么了?”
温宇慢慢地答,“心死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吴忆一个箭步抵达温宇面前,明明她是矮小的那一个,可她的气势达到了惊人的一米八,她抬手抓住温宇的领子,向下用力一扯,温宇被迫低头和她对视,“温宇,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想要。”泪水模糊了温宇灰色的眼睛,对孩子的渴求让这位傲人清冷的大师兄变得柔软起来,一旁的三个小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好,我现在就让你再怀一个!”
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温宇倒在地上,吴忆抓住他的脚踝拖着他行走。
随着她步伐的节奏,温宇的脑壳和木板发出同频的撞击声,直到进入有着柔软泥土的后院,这种撞击才停止。
温宇的脑壳在泥土里画出一道长长的拖行痕迹。
“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一下?”温柔问。
“主要吧……,”温宙犹豫再三后说,“我确实好奇男的怎么能怀孕。”
“跟上去看看。”说完温和一溜烟爬上了楼梯,争取看热闹也能抢到前排。
伊布利斯跟着三位小朋友的脚步来到后院,他听到吴忆对着古树咆哮,“为什么不行?”
树枝在泥土地上开始写字,就这么短暂的间隙里,三个小孩子围了过来。
温和一字一顿地把树写的字读出来,“他不是处男了。”
“你还挑上了?”吴忆说。
“不行,必须处男,不然太脏。”树继续写道。
“我请问,他为什么不是处男?”吴忆问。
“因为他怀过孕了。”树写道。
“怀的谁的?”宋梨问。
“我的。”树写道。
“那你嫌弃个毛线球球啊!你要是不让他怀,我现在就攮死你。”吴忆说。
“大人,别生气,我现在就执行。”树写道。
吴忆拎着温宇的后脖颈,“温宇,我再问你一遍,也是最后一次,你把你身体里乱七八糟的激素捋清楚了再回答我,你到底要不要生孩子?”
温宇的目光很呆滞,他失去了对语言的理解力和感知力,但某些被强行灌注进他身体里的药物开始起作用,它精准地清理掉那些外来的干扰情绪。
在过滤之后,属于温宇原本的,更加纯粹的悲伤翻涌上来。
“不要。”他声音很低,却不再颤抖。
“她不喜欢孩子,”他自言自语道,“不要,千万不要。”
泪水混合着汗水,在泥泞的青草地上砸出一小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