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道不轻言 > 第1319章 喝酒
    咚咚咚!

    门上响了三声,楚丽萍打开房门,只见的周涌泉拎着篮子水果和几瓶酒站在门上。

    “哟,六师弟啊,你怎么来了?”

    周涌泉笑了笑,伸头往屋内看了看。

    “师兄呢?”

    楚丽萍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但还是挤出几分笑意,摆了摆手。

    “可别说了,都是因为那张破嘴,非得招惹了师叔祖,伤是好差不多了,但这几天还是在床上躺着,还没好太利索呢!也不知道他咋想的,非得惹那个小祖宗!”

    周涌泉将手里的水果和酒往门里递了递,楚丽萍接了,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暖气温吞,混着药油和闷了太久的汗味。

    许涌现靠在床头上,后背垫了两三个枕头,手里捏着个手机,正刷着什么短视频,声音开得极小。见周涌泉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关了,搁在枕边,扯出个笑来。

    “六师弟,你怎么来了?”

    周涌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没接话,只拿眼扫了一圈屋里。

    陈设不复杂,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和几盒药,窗帘拉着,把外头的雪光隔得只剩一线。

    楚丽萍在门口的小桌上把水果和酒放好,又去倒水,动作利落,像是不想在这儿多待。

    “伤怎么样了?”周涌泉问。

    许涌现拿手在左肋处虚虚按了按,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能坐起来了,下地还费劲。那小王八蛋下手真黑,专往肉上踹,没伤骨头,但一喘气就抻着疼。”

    “那是师叔祖手下留情了。”

    周涌泉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涌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偏过头去,望着窗帘那道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

    “他是手下留情了,但是这笔账不能不算!等师父彻底将天师府的大局掌握在手中,他这个师叔祖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周涌泉没接这个话茬,只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许涌现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胸口。

    “还疼着呢,不抽。”

    周涌泉自己也没点,只把烟叼在嘴里,半晌才道,“能喝酒不?”

    许涌现愣了一下。

    “喝酒?你不都是已经戒酒好多年了吗?”

    “嗯,今天就是想喝,你陪我吗?”

    许涌现盯着周涌泉看了两息,像是要从那张素日里平稳清雅的脸上瞧出什么异样来,可周涌泉只是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加个菜。

    “行。”许涌现撑着床沿想坐直些,牵动了肋下的伤,龇了龇牙,到底还是靠回去,“媳妇儿啊,今天六师弟在咱们家吃饭,你告诉弟媳妇说她今天晚上晚点回去,然后你再炒俩菜!六师弟最近还在住观,不能吃肉,不能吃荤,炒几个清淡点的啊,再来份炒鸡蛋。”

    楚丽萍应了一声,进厨房去了,门帘一掀一落,厨房里很快就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响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许涌现半靠在床头,周涌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床头灯。灯光是暖的,落在许涌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把他下颌那圈新长出来的胡茬映得格外明显。

    “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看我吧。”许涌现先开口。

    周涌泉拿起打火机,将嘴里的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气,头却是低得低低的。

    “师父让我来的。”

    许涌现脸上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像被人拿指头在绷带上轻轻弹了一下。

    “为什么事儿?”

    “继阳师叔在钱塘那边犯了点儿事儿,人被抓了去!”周涌泉虽是低头说着的,目光却是向上撇着许涌现的脸。

    许涌现并没有露出些许惊讶,而是眼珠转了转,将眉头缓缓皱起。

    “张继阳?他怎么会犯事呢?是不是谁传过来的假消息?”

    看到许涌现这个反应,周涌泉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但还是强压着烦躁的心绪道。

    “允康师爷死了,有人说是他下的手,现场只有允康师爷和允康师爷家的儿子!”

    许涌现对于这一切貌似都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将眉头皱的越深。

    “人是谁杀的?现在查清楚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方硕已经去钱塘了!作为年轻一辈中最顶级的修行者之一,凭他的办案能力,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周涌泉说。

    许涌现微微将身体坐直,轻轻的叹了口气,“是这样,那多少是有点可惜了,如果可以借助这个当口,将张继阳他们一直扳倒,师父的赢面或许会更大些!但是这样或许会引来些许口舌之争!不过呀,这样也好,张继阳脱罪了,咱们天师府至少在外人眼中还是干净的。”

    “你就不意外吗?师兄!”

    许涌现被这一问,整个人顿了一下,像被人拿细针在后颈上轻轻扎了一下。他慢慢偏过头来,看着周涌泉,眼里那点倦意还没散尽,可底下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意外什么?”

    “死的是张允康。”周涌泉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慢慢转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许涌现的脸,“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吗?继阳师叔前脚刚到,人后脚就没了。而且死的人偏偏是他,不是别人。”

    许涌现没接话,只将目光从周涌泉面上挪开,落在床头柜那半碗凉透的小米粥上,像在数那粥面上几粒沉底的米。

    “是挺巧。”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几天都躺在这张床上,连这屋门都没出过。”

    周涌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我就是心里闷,找你坐坐。”

    许涌现没再追问,只把后背往枕头上靠了靠,将手搭在肋下那道伤处,像在按住什么。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那头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混着菜籽油的香气从门帘缝里钻进来。

    周涌泉坐了许久,直到楚丽萍在厨房喊“吃饭了”,他才像从什么里头缓过神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脸上重新挂上那点温和的神情。

    “走吧,先吃饭。”

    许涌现撑着手臂慢慢挪下床,周涌泉伸手扶了一把,两个人在小桌边坐下。桌上摆了三个菜一碟炒鸡蛋,外加一小壶温过的黄酒。楚丽萍给两人各倒了一盅,自己则端着碗去了里间,说是去看看孩子作业。

    酒盅不大,周涌泉端起抿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像在喝什么药。许涌现也端了盅,却没喝,只把酒盅在手里转着,看里头那点琥珀色的液面晃来晃去。

    “六师弟,”许涌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里屋的楚丽萍听见,“说吧,你这反复试探我究竟是谁的意思?”

    周涌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还夹着一片青菜,油星子顺着菜叶往下滴。他没有否认,只把那片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师兄,”周涌泉嚼完了才开口,“你的那台桑塔纳去哪了?”

    许涌现握着酒盅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着白。他抬眼看着周涌泉,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把那盅酒一口闷了。

    酒很辣,呛得他咳了两声,牵动肋下的伤,疼得他眉毛都拧成一团。可他没有叫出声,只把空盅搁在桌上,哑着嗓子道。

    “卖了。”

    “卖了?谁买的?”

    周涌泉夹了一口鸡蛋塞进嘴里,但却始终没有抬头。

    许涌现也没再开口,只拿筷子尖在桌上点了两下,像在数什么数。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一个外地来的,干收车倒卖的。现金交易,没过户,也没留底子。当时急着用钱,哪顾得上这些。”

    周涌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把酒盅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像是那酒味比方才更苦了三分。

    “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开的什么车来的?”

    许涌现眼皮垂着,盯着那碟炒鸡蛋,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却没吃,只拿筷子慢慢拨弄着。

    “记不大清了。四十来岁,男的,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小货车。”

    “车牌呢?”

    许涌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周涌泉,一脸认真的表情,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希冀,但希冀之余更加是一种难言的害怕。

    周涌泉有些害怕,害怕许涌现接下来要顾左右而言他,更害怕许涌现说出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许涌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将酒杯重新端起递到了周涌泉的眼前,像是想要碰杯。

    周涌泉眼中最后一缕光彻底熄灭,只得将双眼闭下,沉重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颤抖和无奈。

    “我吃好了!”

    捏在手中的杯子不舍地静置在桌上,而后缓缓起身。

    “自己找时间下来!别扰了孩子和嫂子。”说完周涌泉又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几分苦笑,但又不得不挤出几分骄躁的语调对里屋道,“嫂子,我先走了!本来是想跟师兄好好喝点酒,说点话,但,府里有点事儿,我得先回去一趟了。”

    楚丽萍听到这话,急急忙忙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才吃两口啊,咋就走了呢?府里这是啥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周涌泉脸上的笑越来越难看,眼中更是多了几点光,生怕楚丽萍看出来,只得赶紧转身匆忙地来到门口,“嫂子,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还让你炒几个菜,结果我还没吃上!我先走了啊!我师兄就拜托给你了,让他好好养着!好好养着!”

    周涌泉走得匆忙,门关得极快,屋中只剩下许涌现和楚丽萍夫妻二人。

    许涌现端酒杯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整张脸已经完全的沉了下去。

    楚丽萍似乎并未发现丈夫的不对,只道说,“这六师弟也是的,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吃了两口菜就走了,这孩子也不容易啊!涌现,你过两天再叫他过来吧,这喝的没头没尾的,怪不得劲的。”

    许涌现“嗯”了一声,把杯取回,抬头一饮而尽。

    “好,到时候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