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道不轻言 > 第1313章 谋动
    “方硕到钱塘了?”

    张海金听到这个消息,惊皱多时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大半,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松开了一口气,脸上也多出了几分轻松。

    “方硕是年轻一辈中最擅长于搜寻查证的,有他在,张继阳想必很快就能出来,等张继阳出来了,聚集到我们这块的怀疑也就散了!”

    周涌泉也甚是高兴。

    “是啊,师父,有了方先生帮忙,张继阳很快就能出来,咱们也有时间去对付李简了!”

    “嗯!”张海金点了点头,端起书案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汤,不知为何总感觉今日的茶汤格外的爽口清香,一口下去竟感觉神清气爽。“李简最近做了什么?”

    “他这几日鲜少出门,去过神管局驻地一趟,还去了后街老裁缝那里一次,像是要做什么衣服!”

    “看来没什么异常,他暂时也是收敛了许多,继续盯着!那涌现呢,伤好点了吗?”

    周涌泉微微欠身,脸上那点松快也随之敛去几许。

    “师兄已经好多了,还需将养些时日。我已让人按时送药过去,又加派了两个稳妥的弟子照看。他倒是问了几回外头的情形,听弟子说府中的人怀疑到咱们头上,气得差点又动了肝火。”

    张海金将茶盏轻轻搁下,指腹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摩挲那点余温,又像在琢磨些什么,眸色却是变得越来越冷。

    “叫他先养着,什么话都不必管!”

    “师父说得是。”周涌泉应道,“只是,这祭祖之日将近,我们需不需要把师兄弟们都从各地召回来!”

    张海金眉头极轻地一挑,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随即又平了下去。

    “你说的有道理,把能叫回来的都叫回来吧,涌现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在李简离开之前,都不要有任何的行动。”

    周涌泉听到这话,面色顿时一重。

    “师父,将许师兄排除在外,这会不会让许师兄多想啊!”

    “他想要多想就多想,除非他想要在出门的时候被李简打死!周良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你我不清楚吗?现在只是李简不想计较了,但肚子里全部都是火气,万一他露脸的时候刺激李简想起来这件事,你觉得李简会打他三次,还是三十次?”

    周涌泉闻言浑身一凛,后背像被冰碴子擦过,半句劝解的话也不敢再提,只低低应了声是,便往后退了两步,似要出去安排。

    “回来。”

    张海金忽又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秤砣。

    周涌泉忙折回身,垂手待命。

    “台北那帮人刚折了人手,心里头必不痛快。张克楠不是个吃哑巴亏的,我看他表面上稳,背地里多半又在盘算什么。你回头让邱翰带些礼物去探望一番!”

    周涌泉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垂首应下。

    “弟子明白。只是这邱翰行事不端,虽精通商贾之道,但却没有多少脑子,让他这般人去,恐会坏了大事啊!需不需要提前嘱咐两句?”

    张海金抬眼望向窗外沉沉云色,指尖依旧贴着冰凉杯沿,缓缓说道。

    “这个不必!邱翰人是蠢了点,但蠢有蠢人的用法!我若是张克楠或者是张清源,一定会想办法拉拢他,一点好处便会让他俯首帖耳,这般人充作耳目可不快哉!”

    周涌泉听到这话,顿时惊恐万分。

    “师父,你是让邱翰做蛇鼠两端的茬子?这对于我们日后行事恐怕是一个隐患呀!”

    “哼!我自然知道!”张海金缓缓抬眼,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别忘了他爹在府中是怎样的名声,有几个人没有承过他爹的恩情,就连李简都不例外!若是李简将他给处置了,你觉得府里的人会如何?”

    周涌泉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品出其中层层机锋,脊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竟然会将算计用在邱翰的身上。

    此事看起来甚是合理,但是背后的投入与回报明显不怎么成正比,尤其是若是此事败露,反噬将会更为严重。

    邱定松生前在府中威望甚高,就算是上一任天师张允贤与之相比都有些许逊色。其为人和善待人宽和,对于晚辈同枝皆有提携之恩,从不与人交恶,所结皆是善缘。

    邱翰身上可谓是败事累累,污点斑斑,若不是,因为他是邱定松的独子,府中很多人早就将其打断腿丢出镇子了。就算李简这类眼中不揉沙子的主儿能容得下邱翰在府外挂名谋差,也全仰仗着邱翰他爹积攒下来的好人缘。

    在府中很多人的潜意识中,邱翰可以犯错,但绝对不可以犯大错,或是有碍其父名声,欺师灭祖叛门投敌的错。

    因为所有人看的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爹生前留下来的体面。

    可若是让人知道了邱翰忘恩负义,当了台北那只的走狗,而顺水推舟、玉成此事的人是他周涌泉或者是张海金,别说是李简了,麻听山、韩德本、邹平这些原本还站在自己这边的祭酒恐怕都得直接跳反,率先发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父,这件事风险有点大呀!要不换一个人吧!”

    张海金没有接话,只将杯中的残茶缓缓泼进案角的青石浅盆里,水声极轻,却像一瓢冷水浇在周涌泉心头。他放下杯子,目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周涌泉身上,平静得有些怕人。

    “你说换谁?府中如今还能找出几个比邱翰更合适的?”张海金语气不重,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专往软处压,“他是邱定松的独子,是几代老人都愿意给几分薄面的蠢货。只有他去,台北那帮人才会觉得我张海金让步了,才会继续与我们合作下去,若是换旁人,张克楠恐怕连眼皮都不会抬。”

    “可…可若事情败露,我等怕是…”

    张海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极浅,像冬日塘面上结出的第一道冰纹。

    “怕什么?邱翰是个什么德行外人不知道吗?一个差点把自己亲爹都要气死的家伙,他做出什么事儿都是不会惹人怀疑的!再者说了,他早就觉得我让他经营文创产品这条路子,他挣不到钱,这等眼高手低的玩意儿,我早就不想留着他了,我给他这个机会去给张克楠送礼,是给他个机会,他不早就想拓展一下业务吗?正常的商业交流有什么不可的!做大事就不要瞻前顾后,要不然你我是怎么死的都是不清的!快去!”

    周涌泉只觉掌心冰凉。他知道张海金主意已定,再劝无用,只能低声应下,步子沉缓地往门口退去。

    门扇开合间,灌入一阵裹着雪气的寒风,吹得张海金襟口微掀。他偏过头,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像要把那漫天碎白都瞧进眼底,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自语了一句。

    “雪若再大些,来的就不止是雪了。”

    却说海兰珠回到招待所,雪已经下得极大,好在屋内暖气烘得极足,才少了一丝闷寒。

    进到房间,海兰珠快速的将衣服褪了下去,进了浴室快速的冲了一个澡,腾了一套全新的衣服穿在身上。而那些脱掉的衣服早在其进入浴室的时候就已让招待所的服务人员拿去去漂洗了。

    这样做不为其他,单纯是从案发现场走过一遭,或多或少都沾了几分血腥气,这气味虽是散得快,但对于一些道行高深的修行者而言,过了一两周都可以闻得清清楚楚。这段时间还需要与张清源等人接触,将戏演得圆满,若是因这点血腥味引发了对方些许怀疑,便得不偿失了。

    海兰珠刚换好新衣,将手机刚充上电,门上便响起了一阵急断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外面来了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子。

    这女子保养得极好,眼中的灵气尚未溃散,只是眉眼中多了几分阴鸷的算计,说话也带着一股标准的台北方味。

    “海兰珠师叔吗?我是清源师爷门下的!”

    海兰珠只将门开了半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热络,也不疏冷,像一壶温在炉边的茶,谁来了都能倒上一盏。

    “原来是我们本家的子侄,这么冷的天,怎么亲自跑来了?快进来坐。”

    那女子也不推辞,提着个扁扁的锦盒便侧身进了屋。她先在门口将鞋底在脚垫上蹭了蹭,又摘下头上沾了雪的绒帽,才在靠墙的小圆桌旁坐下,动作利落,却处处透着几分小家子气的拘谨。

    海兰珠从柜里取了瓶矿泉水,又拿烧水壶插上电,方才在对面落座。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清源师伯有什么吩咐?”

    女子将锦盒往桌上一放,往前推了推,笑吟吟道。

    “师爷听说师叔近几日练功勤勉,连门都不大出,怕您缺了什么。这是几支安神养气的香,不是什么贵重物,让师叔夜里点上一支,睡得安稳些。”

    海兰珠扫了那锦盒一眼,并没急着去碰,只笑了笑。

    “清源师伯实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笨鸟先飞,怕跟不上师父的步子,才自己多练了几遍,哪里值得师伯记挂。”

    女子连连摆手,嘴上说着“应该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海兰珠面上转了两圈,似在寻什么破绽。

    海兰珠哪能瞧不出来,只当没看见,起身去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时手稳得连水波都没荡一下。

    “外头雪大,师侄这一趟走得辛苦。不知清源师伯除了送香,可还有旁的话?”

    女子闻言,面上那点笑微微一僵,随即又堆得殷勤。

    “倒也没旁的事,就是师爷说,若师叔得空,晚饭后可去他那儿坐坐。他说您天分好,又肯下苦功,怕你这边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在那闷想,若有不同之处,可以当面问他即可!”

    海兰珠心头微动,面上却只作沉吟,过了两息才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晚饭后便去叨扰师伯。只是不知师伯可还有别的喜好?我若空手去,倒显得失礼。”

    女子连忙摆手,笑道:“师叔肯去,师爷就高兴得很了,哪里还要带什么东西!您若真过意不去,街角那家桂花糕买一盒也就是了,师爷近来胃口不大好,就爱这口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