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道不轻言 > 第1312章 帮手
    “那你爸是怎么死的,你一点没看见?”老鲁语气未变,像在问一件极平常的事。

    张柏年的手仍搭在眼上,手指却极轻地蜷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

    “没有。”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老鲁在椅子上略略后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张柏年的脸。

    “你身上的伤,法医都验过了。额角是自己撞的,对不对?”

    张柏年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像被人在腰上顶了一指头。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是不敢说?”老鲁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又压下去半寸,“你给你爸买了将近一百八十多万的保单,而你又在外面欠了大量的赌债,如果你爸死了的话,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不是吗?”

    张柏年猛地睁开眼,血丝爬满眼白,也不知是怕还是急,整张脸都涨得发红。

    “那是我爸!我再混账也不至于杀他!你们不能这么冤枉人!”

    老许看着张柏年,不急不恼,只从夹克里摸出根烟,在指间转了转,也不点。

    “冤枉不冤枉,得拿证据说话。昨晚现场有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晕了,晕的这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你觉得合理吗?如果是一个人杀了人,他怎么可能不把另外一个可能知道实情的活口灭掉呢?总不可能是他害怕了吧!”

    张柏年别过脸去,牙关咬得发酸,眼眶却一阵阵发热,不说话,只一个劲摇头。

    “我再问你一次,昨天你爸和那道士,到底为什么吵起来?”老许问。

    张柏年沉默许久,才哑声说,“我不知道他们吵什么。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闹了。那道士说,我们张家的事与他无关,我爸就骂他,说姓张的没一个好东西。然后…然后我劝了几句,我爸就骂我…”

    “那道士有没有动手?”

    “没有。”张柏年道,“我爸把他的手机扔下楼之后,还打了他一巴掌,他…似乎没还手。”

    老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往窗外灰白的天色瞟了瞟,又收回来。

    “我先出去了。你想起什么,随时让人叫我。”

    等门关上,张柏年才慢慢将手从被子上拿开。掌心全是冷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盯着天花板,眼里的光一点点塌下去,像要落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洞里。

    钱塘公安局,刑侦办公室。

    老刑警许广平靠在椅背里,面前摊着几张刚送来的痕检报告。手里的烟没点着,只夹在指间搓来搓去,也没往嘴里送。

    “张柏年刚才又醒了,老鲁开始例行询问了,那家伙就开始装傻充愣了!现场的痕迹、指纹什么的采集的也已经七七八八了,眼下缺少的就是最为关键的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法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有的!”那名年轻刑警拿出一份新出炉的报告推到了许广平的眼前,“这是死者最新的尸检报告,除了机械性窒息的死亡原因之外还有一些新的内容,在死者体内查到了极为少量的毒素,是长期投毒下残留的积累!”

    “投毒?”许广平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些许,立刻坐直了身子,将报告拿在手中,反复看了好几遍。“毒素的来源查清了吗?”

    “查清了!”年轻刑警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些毒素是由几种不同的药品叠加生成的,而购买这些药品的人…是张柏年!”

    “什么?”许广平猛然抬起头来,“这小子真的在给他爹下毒?”

    年轻刑警脸色也极不好看,像从胃里反上一股子凉气,连带着声音都紧了些。

    “没错,记录显示他前后买了十几次次,都是不同品牌的感冒药和助眠类药物。单看都没什么问题,但按比例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肺和神经,时间一长就跟自然衰弱差不多。从药品购买的初始时间来看,是与保单投保的时间高度吻合的。法医说要不是因为死者身体底子不错,拖不了这么久。”

    许广平把报告往桌上一拍,也不说话,只从鼻子里重重喷出口气,像要把肺腑里那点浊意全挤出去。

    “这案子越来越清楚了!”年轻刑警咬牙道,“张柏年早就动了杀心,先慢慢下药,又买了高额保险,就等老头子什么时候咽气。即使张继阳不去,死者也绝对不会活过半年。”

    许广平没接话,只将烟重新叼回嘴里,并不点,牙关轻轻磨着滤嘴。

    “既然他已经通过投毒的方式,准备循序渐进的杀死自己的父亲,那为什么非得在张继阳到的那天突然选择动手杀人呢?”许广平低声说,像在问年轻刑警,又像在问自己。

    年轻刑警被这一问,也顿住了。

    “或许他是等不及了。”年轻刑警犹豫着说,“毕竟赌债逼得紧,而且死者与张继阳还发生过口角,这时候动手,既能杀人,又能把事情推给张继阳。”

    许广平闭上眼,拇指在眉心按了按。

    “你的逻辑是通顺的,但是还是缺少关键证据的支撑!作为执法人员,你应该晓得一条关键性的审判规则,那便是疑罪从无!现在死者窒息的脖颈处不仅有张柏年的指纹,也有张继阳的指纹,这就造成了混淆不清。此外,关于投毒这点,只要对方咬死了,说自己对于彼此药性相抗能产生毒性的认知不全,那么就不能将其定性为蓄意投毒谋杀!咱们需要证据,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你明白吗?”

    “明白。”年轻刑警道。

    “还有,那个叫周怀安的人,有消息了没有?”许广平问。

    “没有。”年轻刑警摇头,“身份查无此人,通讯是空号,连那张名片上的号码都查不到归属。对方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查,把所有线头都掐断了。”

    许广平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往桌上一丢,那根烟在桌面滚了小半圈,停在一摊冷茶渍旁。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睁半闭,像在跟头顶那盏白得晃眼的灯较劲。

    “现在我们已经大致推断出凶手是谁了,不管是无辜的嫌疑人,还是已经基本能够确认的犯人,都缺少关键性的证据。”许广平的声音不高,带着连日连轴转之后才有的干涩,“张继阳没有证据证明他返回死者家中的动机,张柏年怎么没有证据证明百分百是他动的手,这可太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