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道不轻言 > 第1311章 反应
    “什么,阮斌和葛林被抓了?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云锦大酒店的上等商务套房内传来了张清源低声的咆哮。

    前来禀报的弟子被这一声怒喝惊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回长老,我们也不大清楚,阮师兄和葛师兄只是如往常那般分头去盯着招待所那边和神管局巡查组驻地那边!往日间就算被察觉了也不会有什么的,可今日不知神管局那帮人抽了怎样的风,竟然把阮师兄和葛师兄他们都抓了。”

    张清源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在了地上,碎瓷混着冷茶迸了一地,有几片溅到那弟子鞋面上,他也不敢躲,只把腰压得更低。

    “废物!一群废物!”张清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把生锈的锯子在屋里来回拉,“养着你们这么些年,连个爪子都放不利索,还让人按在菜市场里当鸡拎了!张克楠呢?他干什么去了?”

    “克楠师叔正在和几个师叔们聊天,说晚些时候过来见您。”那弟子战战兢兢地应道。

    张清源胸膛起伏得厉害,看着地上那摊碎瓷,只觉满心满肺都是被人生生掰折了爪牙的憋屈。

    布下的人手,还没真正派上用场,就折进去七个。虽不是最顶用的那批,可落在神管局手里,就像在自家门前的暗桩被人连根拔了,往后就只能像是瞎子一样乱撞,连对方有什么动作都不知道,那想要预测起来可就困难了,届时被人当鸡宰了都是有可能的。

    “去,告诉张克楠,让他立刻来见我!”张清源压着嗓子,那只枯瘦的手在桌角攥得青筋都鼓起来,“还有,花点钱打点好关系,出去探探口风,这镇子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件事是我们所不知晓的,这件事我们必须得知道,要不然之后的行动只能当瞎子乱撞了。”

    那弟子连声应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张清源独自在屋中站了半晌,胸口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缓步走到窗边,将百叶帘拨开一线,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

    风把雪粒子吹得横飞,有几片黏在玻璃上,转眼便化成细小的水痕,像有人在窗那头胡乱抹了几把。

    正出神,门被从外头轻轻叩了三下,随即被人推开。

    张克楠迈步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面色倒还沉稳,只是一双眼睛里的冷意比外头的风雪还重。

    进来之后张克楠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就往上面一瘫。

    “发生什么事了竟惹得叔父如此不快活!有什么是需要小侄进行分忧的?”

    张清源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张克楠那张年轻沉稳的脸,先前的怒火像被外头的寒气扑了几分,只余下一层压不住的阴郁。

    “你可知道,今日神管局在菜市场抓了我们的人?”他走近两步,声音低沉,像从地底滚上来的闷雷。

    “刚刚听说了。”张克楠也不慌,只将两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虎口,“我早说过,离那几处地方得再远些。是阮斌他们太贪,跟得太紧,被人家抄了后路。眼下折是折了,只盼进去的人嘴严。”

    张清源气得将手一甩,袖口带起一阵冷风。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之前,神管局对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人盯着也就盯了,他们从来不管这事,可是现在他们突然动手抓了我们的人!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做了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张克楠不紧不慢地站起,走到桌边倒了一盏凉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张清源,声音放得又低又平,“从知道张允康那老家伙死了之后,我可是老实的很啊,我能做些什么事啊?我若做了点什么,怎么会不跟你说,那样不是授人以柄吗?”

    “跟我说?哼!”听到这话张清源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你去绥远城抓李简婆娘这件事你几时跟我说过,那家伙本来对我们就怀有敌意,你那般刺激,之后的路只会处处受限,更不要说你还敢偷偷的去威胁他!他是你能威胁的人吗?”

    张克楠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像听了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茶盏被他轻轻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底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清晰得有些刺耳。

    “叔父,您今日是来问罪的?”张克楠转过头,脸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已淡得只剩一层皮,“绥远的事,我自有我的道理!至于威胁这件事,哼,别人威胁不到他,是因为没有找到关键!而且我也不是威胁他,我是在和他打商量啊!毕竟大陆不同于台北,不管入学还是入职多少都需要点背调,在这里一个杀人犯的子女有时是没有出路的!”

    “你很好嘛!”张清源怒极反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涩,像钝刀割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已经触及到了底线,你不择手段,就不怕他比你更不择手段更没底线吗?”

    张克楠慢慢收了笑,眼睛里的冷意像浮冰一样漫上来,走到张清源面前,半压低了嗓子,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浸过似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叔父,你是要教我做事?”

    张清源被这一问噎得喉头一滚,两只枯瘦的手在膝上慢慢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腕间,像要从皮肉下挣出来。

    “我怎敢教你做事!”张清源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像屋檐下将断不断的冰棱,“你张克楠是台北支脉年轻一辈顶顶厉害的人物,老夫不过是个挂着长辈名头跑腿传话的老货罢了。可你记着,你如今能站在这云锦大酒店的屋里,能理直气壮地说什么打商量,是踩着我们这些老货的肩膀上来的!你在外头纵火烧了荒,回来倒把烟灰掸我一身,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张克楠垂着眼看张清源,那张清瘦的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在听一段早已烂熟于胸的旧调。

    待张清源把话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负手走到窗边,将帘子挑开半掌宽。

    外头的雪势又大,白蒙蒙的,像把整座上清镇都吞进了肚里。

    “叔父,您听没听说过这句话?”张克楠声音出奇地平和,像雪落在厚布上,绵软得没有分量,“老东西要么就是锈死在仓库里,要么就拆掉熔炉重炼!他不好惹,你觉得我好惹吗?你说是吧?叔父!”

    张清源猛地抬眼,像被这话从肺管子里捅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克楠微微回身,半张脸被窗外雪光映得发青,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极浅,浅得跟刀子划过冰面似的,连道深痕都看不出来。

    “我说了,我不好惹!”张克楠背挺的笔直,“叔父年岁大了,胆子越发小,这原也怪不得你。可我既然应了族中长辈们出来走这一趟,有些事,就只能往绝处做。先礼后兵是给听得懂的人,听不懂的,那便只能见刀。”

    张清源气得浑身发颤,一只手指着张克楠后心,指尖在半空里抖了两抖,终究没落下。

    “你、你好得很!等这回事情了了,咱们再回台北好好算这笔账!”

    张克楠笑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却像冰针扎在满屋闷气里。

    “叔父放心,只要您能回到台北,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天凉,您少费点儿神,早些休息!”

    钱塘市医院。

    张柏年半靠在床头,额角缝了针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手指在伤口下头慢慢抠。张柏年想动,却不敢大动,只半眯着眼,听外头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来来回回地响,心里却比那轮子还乱。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灰白羽绒服的年轻人探进头来,朝屋里扫了一圈,又缩回去。

    过了几秒,另一个年长些的进来,冲身后两个便衣点了点头,自己走到床边,拿脚尖把椅子勾近些坐下。

    “张柏年,能说话吗?”

    张柏年眼皮颤了颤,慢慢转过头,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去,又落到窗帘上,像没听清。

    “能。”他嗓子哑得厉害,像含了把碎沙。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姓鲁。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老鲁没有绕弯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讯室磨出来的沉。

    张柏年闭上眼,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记得一些,不全。”

    “那就说。”老鲁道。

    张柏年没马上开口,只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挡在眼上,像是怕光,又像在挡什么不敢看的东西。

    “有个道士…来找我爸。他们吵起来,我上去拦,被人推了一把,撞了头。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谁推的你?是你的父亲,还是那个道士?”

    张柏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

    “我记不清了。屋里太乱,我爸叫我滚,那道士也不说话,我想去拉,不知怎么就摔出去了…对,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