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渡行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到熊芸面前就开始假装清纯。
仿佛是在征得熊芸的同意般,他的目光落在熊芸身上。
最终得到熊芸一句:“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后,才缓缓动身,熟练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那道力量。
熊芸好像不是那么害怕,她没有像渡行舟想象中那样因为冰冷的尸体尖叫,然后躲进他的怀中。
反之,对方借上他的力气后,目光炯炯,在屋子四处搜寻可以安置尸体的地方。
床上还铺着平整整洁的床单,熊芸感受着手中的触感,最终也是为了方便检查尸体,将她放在了桌子上。
桌子刚好可以放下这位年轻的姑娘,她身上的衣裳此刻正穿在那刺客身上,所以显得十分单薄。
裸露的肌肤上没有多余的伤痕,熊芸蹙眉,目光转移到对方的唇上。
女子面部僵硬的肌肉还维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如同发黄的宣纸,在一片沉默中逐渐融化。
她的唇角紫中发青,明显是不对劲的颜色。
熊芸刚想凑近闻闻对方唇角会溢出什么样的味道,便被身后渡行舟一把拉住,把她拖回身边。
手腕是对方牢牢扣住的力道,熊芸疑惑地偏头。
“当心中毒。”
渡行舟神色谨慎,眉头轻拢,看上去十分担心熊芸的安危。
虽然备受鼓舞,感觉十分感动,但熊芸还是会在心底呐喊一句:
什么嘛!我可是专业的!
看今日说法专业。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毕竟可能还要向对方解释一些小事。
所以在渡行舟的强烈建议下,熊芸即使一百个的好奇在心间,还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大致检查完毕后,熊芸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因为在某处食用了有毒的东西所以才会中毒。
但熊芸与渡行舟二人均不通医术,此刻根本无法断定对方所中何毒。
伯予再次被叫来,再次看到活蹦乱跳的熊芸他心中数不尽的开心。
三下五除二便确认了此人的死亡时间与中毒原因。
“所以你是说,她早在六个时辰前——也就是前一晚被毒杀了?”
伯予点头:
“鄙人猜测,是府中下人知晓玉秀姑娘需要每日服药,故而借力趁虚而入在药中下毒。”
玉秀应该是前几年早就进入侯府的老人了,就连伯予对于她的病情都有几分印象。
对方每每天黑,梦魇频出,总是夜不能寐,故借此缘由在府中医者处开了几方安神药,才可勉强入睡。
熊芸目光轻轻落在玉秀身上,黛眉轻蹙,总觉得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那玉秀可有跟您说,她为何会梦魇?”
伯予沉思片刻,犹豫道:
“起初她只是一口咬定是娘胎弱症,但我那时为她诊脉,诊出的脉象平稳节律一致,并不像有病根在体内。
待到前阵子,她口风松动,似乎是因为在夜间听到尖叫的声音,心生不安,日思夜想长此以往才会如此。”
随着伯予话音落下,伴随着黏腻的‘啪塔’声,一滩浓稠的液体顺着桌角流下。
熊芸脑海中依稀浮现方才路过的几间小屋子,里头明显有人居住,这里似乎是位于较里的地方。
相比之下更容易听到奇怪的动静。
可惜天色已晚,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了,她们自然也不便在此寻找线索。
伯予也基于熊芸身上的旧伤提议,先回去休息一晚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第二日熊芸刚刚睡醒,映入眼帘的便是渡行舟神色肃然的面庞。
对方驾轻就熟地进入她的屋子,在她睡醒之前毫不客气地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提笔,一边看一边写着什么。
熊芸沉默良久,张口,最终保持沉默。
这种情况从她第一次来到侯府的那一天开始就发生了不止一次,如果说有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其实都有点习惯了。
或许关于渡行舟的设定里,对方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呢?
并且经过多日和渡行舟的相处,熊芸越发肯定这种想法。
熊芸起身,随手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形状。
京城的温度日渐降低,渡行舟为她找来了点厚衣裳,柔软的布料套在身上十分舒服。
只是每当看到那些细腻绸缎做成的衣服,熊芸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桃源寨中的大家。
昨日收到近乎威胁的秘信,黑暗颜色的字体仿佛刻在她的心间,久久不能消散。
熊芸咬牙,越发坚定早日回去的目标。
她将轻薄棉袍披在肩上,踩着丝履走到渡行舟身边。
对方风尘仆仆,周身还带着点未消散的凉意,毛领鹤氅还未摘下,毛毛随着呼吸上下煽动,不知道刚从哪里回来。
感受到熊芸靠近,渡行舟抬眸,将手中之物放下。
熊芸对他从哪回来的并不感兴趣,她注视着渡行舟。
少女因为刚刚睡醒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顺着两鬓自脸颊垂落,清亮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仿佛按捺着某种情绪。
熊芸开口前,渡行舟鬼使神差道:
“方才面圣回来。”
熊芸偏头,作聆听状静静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渡行舟:“大理寺卿贪赃枉法,致使大理寺积案如山,冤魂遍地。冤者暗无天日,有冤无处诉说,朝廷不堪重负,即刻将此人革职查办。空位处,特命……大理寺少卿接任,代管大理寺一职。”
圣上下此决断时,朝堂上下纷纷沉默,良久无人表态。
要知道,如果说大理寺卿算是这样假公济私的小人,那他手下的申少卿,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通过结党营私官官相护下,满朝肥肠居然无一人对此决策做出质疑。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渡行舟的身上,仿佛只要他一表明立场,圣上就会敲定这个决策般。
渡行舟沉默,最终拱手奉承。
绕是外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直直地从四面八方刮到他的身上,也难以扑灭渡行舟心中燃起的一团烈火。
他快马加鞭,迈着比平日快上不止一倍的步子回到府中,抓起豪笔就要写上一篇奏上书。
只是这事越想越气,胸腔扑通扑通烧着漫无边际的愤怒。
最终,渡行舟选择了一处能让他沉静下来的地方,凝重地落笔构思好的上奏内容。
熊芸听渡行舟说了这么堆东西,一双眸不自觉睁大了点,唇齿微张,面色震惊。
不说别的,这当今圣上可真是选贤举能小能手。
放任渡行舟恣意妄为便罢,竟然还能源源不断地在朝中发掘各种各样的奸臣,实在令人佩服。
但仔细想想,熊芸便发掘出一丝不对。
她脑海中浮现出经典帝王套路,试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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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难道是陛下想?”
渡行舟立刻回以赞同之中掺杂着欣赏的目光。
熊芸了然: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起草弹劾?”
渡行舟:“陛下若想装成油盐不进的昏庸之主,便需要一个和他唱反调的忠贞之士。”
呃。
熊芸看着渡行舟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不解。
对方说的忠贞之士,不会是指他自己吧?
她苦思冥想良久,能和渡行舟对上的都没有什么好词。
好罢。
恶毒男配的世界她不懂。
熊芸看着对方将起草好的文字压到镇纸下,眸光一转。
辰时屋外呜呜咽咽的风此时已经消停了,熊芸看着窗外,目光落在昨晚走过的路上。
少女轻抿薄唇,沉默片刻:
“昨晚的事。”
渡行舟:“那人身份成迷,无论如何都不开口,现下为了留存证据,勉强留着她一口气。”
熊芸身上披着的薄袄为她隔绝许多寒冷的气息,她将衣裳拉紧些,轻叹一声。
“看来只有靠自己才能查清这些疑点重重问题的真相了。”
渡行舟不置可否。
待到熊芸整理好身上的衣裳,随手梳起平时喜欢的发髻,渡行舟一直默默在熊芸身后。
他背过去的手中攥着一条细细软软的东西,触感丝滑,被他拿在手中带来十分柔软的感觉。
这次渡行舟志在必得。
正当熊芸打算像往常那样顶着一头素鬓出门的时候,低头忽然看到这梳妆台的小木匣中装着各式各样的小发簪。
要说发带需要技术才能戴到头上,这发簪对于她来说倒是容易许多,只要挑上几个配的插在头上就行。
思及至此,熊芸随手拿了两个和她今日衣服颜色差不多的,按照模糊的记忆对称地插在两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渡行舟反应过来前她便麻利地准备好了一切。
随后,熊芸顺手拍了把渡行舟的肩头,感觉到对方稍微缩了下。
熊芸:啊。
她拍过渡行舟的手轻轻攥拳,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好吧,她又忘了保持社交距离这件事情,又唐突了,真是不好意思。
少女只顾着将自己的手收回,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背在身后,默默缩回袖子里的一抹浅粉色。
。
根据伯予所说,玉秀生前留下的话。
她经常在半夜时分在府中听到诡异的尖叫声,这种尖叫声似乎经常存在,故而严重影响了那位姑娘的睡眠。
熊芸轻点下巴,边走边垂眸沉思。
若是根据声音传播的范围来看,距离玉秀姑娘屋子最近的那几间最为可疑。
她按照记忆走到那距离最近的屋子。
屋子的门依然紧紧闭着,从昨晚开始便是这样,住在这里的姑娘似乎还没有起床,可以窥见的是屋内黑压压的一片。
熊芸看着日头,大致推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也不算太早了。
时间紧迫,出于无奈,她还是决定上前,将这位姑娘叫醒。
她在门口敲了一会,里头没有动静。
吱呀呀的木门随着不断敲击分开一个狭小的缝隙。
黑暗从中间溢出,几缕阳光渗进房间。
熊芸敲门的手停顿,她和身后的渡行舟对视片刻,随即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