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与裴时节二人没了计划,抱着走到哪算哪的心态,四处游荡着。
裴时节的腰间系着润物,肩膀上背着沈知的包裹,她虽然每日照例为他梳理毛发,但已见怪不怪,最近缠着他要尾巴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是他的尾巴不够蓬松了?还是不够好看了?
裴时节向后瞧了瞧还在摇动的白尾,看着也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啊…..
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也依旧很有弹性。
难道是沈知….厌倦他了??
她不会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吧。
裴时节越想越郁闷,不禁停下了脚步,埋怨地盯着她。
正摇头晃脑的沈知感觉到身后有股强烈的视线,缓缓回头,就看见一只炸毛的小狗正委屈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她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裴时节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最近不喜欢我的身体了?”
沈知呆立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言。
“我,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的身体啊!你不要乱说啊。”她的脸涨的通红,出声反驳道。
“你以前都会抱着我的尾巴睡觉,你现在却不这样了…..”
裴时节没有管她,自顾自的说着。
已经完全进入到怨天尤人的境界。
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沈知大惊失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认她不是在做梦,随后解释道:“不是啊,我没有…..我们最近都和风于尘他们在一起,我怎么抱着你尾巴睡…..让他们看见,我要被笑话了。”
裴时节抱着手臂,微抬起下巴,还是愤愤地看着她,他对于她的回答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重说。”
“…….裴时节,你有没有感觉,最近,你有点….过于骄纵了?”
“没有。”
“好吧….那从今天开始,我继续缠着你索要毛茸茸的大尾巴好不好,也要捏你的小耳朵,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裴时节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在听到沈知的承诺后,终于松下了胳膊,往上扯了扯行囊,将尾巴送进了她的手里:“抓住,走吧。”
无奈被塞入尾巴的沈知觉得裴时节最近明显是恃宠而骄的状态,初遇时的他,哪有这个傲娇的劲?初期那个见人就龇牙的幼犬就这样消失了吗。
也怪她吧,可能确实有点惯着他了。
可是,一只受过伤的小狗,真的会有人可以视而不见吗?给予一些偏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人之常情。
沈知拽着裴时节的毛,跟在他的身后,细细品味着,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揉捏了,还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呢。
“裴时节,接下来去哪?”
“哪里都可以。”
…….
临近夜晚,他们选定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隐藏在繁茂的藤蔓之下,适合休憩。
裴时节以沈知动脑过多为理由,不允许她站起身,只许可她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一会出去搬了一大堆木柴回来,一会又开始制作打火石。
沈知看的莫名其妙,默默的开口问道:“…..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要自己制作工具?我们不是可以捏个生火诀吗?”
裴时节停住了动作,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该看她还是不该看,抿了抿唇,瞧了眼自己辛苦找来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动手更有体验感,我故意的。”
“哦哦,好吧。”
……短暂的沉默,裴时节的耳尖早已羞红。
在心里谴责自己一万遍,裴时节你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犯蠢?这么好的展现自我的机会,就这样被他毁掉了。
一个生火诀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傻傻的花了一个多时辰,还全都被沈知看见了。
大蠢蛋。
甚至于,他居然还打不起火。
于是裴时节趁沈知没注意到自己的瞬间,立马掐了个诀,滚滚火苗顿时燃起……
“哇,裴时节,这是你刚刚点起来的吗?你好厉害,生火都会,你可以教我吗?”
沈知瞧着焰势极盛的火堆,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可以,明天教你。”
裴时节勉强应和下来,心里却发着怵,他哪会生火,沈知好端端的怎么要学这个。
于是,半夜,沈知正沉浸在梦乡时。
远处的河边。
裴时节蹲坐在地上,埋头苦干着。
他的面前是一座被形状各异的石头所堆起来的石山,旁边还有一大捆木棍。
他的脸已经一片漆黑,石灰扒在他的脸上,格外惹人发笑。
裴时节已经不清楚自己试了几遍了,终于在某一次,他都要放弃了,决定和沈知说实话的时候,他成功了。
如同生火诀所召唤出来的火焰一般,滚烫炽热。
裴时节看着,心也随着身体,火热起来。
他看了看身边,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一片狼籍间还有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只是为了沈知的一句,你可以教我吗。
他仿佛透过橙红色的火光,看见了沈知的脸庞,是笑的灿烂的模样,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招呼着他过去。
那天夜里,裴时节一直坐到火堆熄灭,变成灰烬,腿都发麻了,才终于站起身,回到了洞穴,回到了她的身边。
除了他,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想了什么。
只是在那堆还未燃烧的木柴旁,有人用残留的灰烬画了一个沈知的大头像,呆呆地笑着,旁边还有只耀武扬威的狗。
……
山洞内。
沈知认真的望着裴时节,开口询问:“裴时节,如果我们的旅程结束,那你会去哪?”
裴时节在听到问题的第一秒,兴奋的尾巴便垂了下来,他一直在下意识的回避这个可能性,直至今日被沈知提起。
他低着头,良久没有发出声音。
她再次开口:“裴时节,我觉得是时候,要结束了。我已经在外面待了太久,该回去了。”
她盯着裴时节,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面前的男人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似乎还泛起了水光。
“回答我,裴时节,你要去哪?”
她语气里的认真让裴时
节不得不认真对待,一开口却声音发涩:“不知道….可能会继续随意闯荡吧,我在哪里都能活。”
“你哪天回去?今天吗?能不能明天,这太突然了…..”
裴时节上前接近她一步,恳求着她。
沈知却像憋不住了一般,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剑宗。”
“师尊和师兄都很好,我想他们也会欢迎你的。”
“你愿意吗?”
沈知其实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她也有些害怕裴时节会选择剩下那百分之十。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小狗,顿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一个大跨步直接扑进了沈知的怀里,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毛茸茸的头发不停地蹭着,急不可耐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带我一起知知。”
她拍着裴时节的后背,安抚道:“没说要丢下你,别担心了,我只是怕你不愿意跟我去剑宗。”
小小的洞穴里,两个人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心,也渐渐相连。
沈知并不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很久以前,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一开始听说裴时节的身世后,只是单纯替他鸣不平,觉得很可怜,可后来,她的心理逐渐发生了变化…..
一种她不明白的变化。
她不能见他受欺负,也不能看他不高兴。
沈知觉得,小狗就得开开心心的,只需要每天摇着尾巴,就会有人爱着他。
可是,裴时节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她就得来当这个人。
因为。
小狗是需要主人的。
况且,仅仅几个月的相处,她还舍不得和毛绒抱枕说再见,如果和裴时节分开的话,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
沈知靠在岩壁,看着裴时节忙忙碌碌地打着转,检查着是否有东西遗漏,嘴角也不经意的翘起。
如果知道他会这么高兴,就早点告诉他好了。
“走吧,裴时节,没丢东西啦。”
“哦哦好!我来了!”
推开藤蔓,走出洞口,迎着朝阳,新的生活即将来临,裴时节照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沈知,和她说说笑笑。
“诶,裴时节,你不会和我师兄打起来吧,上次你们就闹的不愉快,但其实他人很好的,我小时候都是他陪我玩的,因为我刚到宗门,没人认识我,我也没心情和别人玩,只有师兄陪着。”
“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偏袒他的!你是我带回去的人,我罩着你!”
沈知拍着胸脯和裴时节保证着,像极了一只小狮子炫耀自己的领地。
但,裴时节信她。
“好,知知,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不要让我受欺负哦。”
或许两个人的故事场景会发生改变,或许身边的人也会产生不同,但只要沈知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很好,都够了。
在看着沈知信誓旦旦地和他发誓会保护他的时候,在那一刻,他确定了。
他,已经变成,沈知的狗了。
专属于她的。
狗。
会摇尾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