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他死吗?”
裴时节仍旧抱着风于尘,探询般征求沈知的意见,不料却被她狠狠击打了脑门,因没站稳还向后退了几步。
“裴时节!你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沈知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教育着裴时节,脑中不断的回忆着,师尊师兄带给她的灵丹妙药里,难道就没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吗?
她的视线不经意的停留在风于尘已经垂下的手上,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红肿,看起来分外恐怖。
但那是风于尘为了她,受的伤。
当时四人正踏入前往六层的楼梯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大范围蝙蝠朝着他们的面门袭来,沈知对这种生物有着天然的害怕,好不容易克服恐惧,将蝙蝠斩杀,正松了一口气,头顶处却掉下大块碎石。
前后夹击状态下,她实在无法转移,手忙脚乱准备硬扛下这飞天横祸时,风于尘伸出了他的手。
沈知抬头望去,他的胳膊已经被石头砸中,却还是□□地挡在她的上方,瞧见了沈知的视线,还故作没事的对她笑了笑:“还好我反应快。”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还在对他生气吧。
所以只是冷冷的道了谢,也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
沈知很清楚,风于尘或许对旁人来说,不算个好人,将无辜的亡魂变成无法消失的怪物,对于那些可怜人没有同情之心,反而充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但风于尘对她,对裴时节,没有恶意,或者说,他没想过要伤害他们。
自从他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时常能看见他眼底的愧疚和不安,沈知觉得,那不是骗人的。
沈知默默的牵起风于尘的手,从怀中掏出了凝伤散,轻轻地撒在他的伤口处,直至看不见泛红的部位。
白色粉末的堆积,被一滴一滴从她脸上流下的泪水沾湿,黏腻在了一起,沈知咬着嘴唇,已不忍直视,僵硬地扭开了头,任由眼泪不停。
裴时节和她,没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婳扇究竟是通过什么法子,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地不起。
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风于尘的身边,让他的黄泉路没有那么孤单。
“裴时节,把他放下来吧。”
沈知跟随着裴时节的动作蹲了下来,并将药罐塞回自己的衣中,却无意间将比武大会赢下的奖品带了出来。
当时因为洛河的出现,她并未及时查看究竟是什么宝物,拖着拖着便忘记了这回事,直到现在她才发觉身上还带着这样一件物品。
木盒摔在地面,盖子因此掀开,露出奖品的真貌。
是一块通体晶莹明亮的双龙玉佩。
两条龙缠绕在一起,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沈知拿起它,细细抚摸着表面,光滑且冰凉,这样美的物品…..好适合风于尘。
尽管他现在面色实在憔悴,比不上初见那日的惊艳。
她将玉佩塞入风于尘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小声道:“风于尘,如果你现在醒着,看到这样的宝物,一定会抢着跟我要吧…..我知道你喜欢,送给你了。”
“对不起,在那个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保护了我。”
沈知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爆发,不禁哽咽起来。
裴时节静静坐在一边,用手拂去她眼角的晶莹,拍了拍她颤抖的背,无声的陪伴着。
在这缄默的氛围里,风于尘握着玉佩的手却动了动,有一股细微的光线从玉内顺着他的全身穿梭,最后去到了他的脸庞,汇聚在一起,仿佛有一大团亮光包裹着他。
短暂的时间后。
沈知看着原本应该彻底死亡的风于尘,皱起了眉,紧接着睁开了他的双眼,懵懂地看着他们,疑惑不解道:“这是哪?我没死?还是说,我已经在地狱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掐着脸,又拍了拍。
“不对啊,痛啊!我真的没死?”
沈知张开了嘴,完全震惊于眼前的事实。
现在的人,都学会起死回生了?
“这是什么?”风于尘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物件上。
众人都不傻,很快意识到便是这个宝物赋予了风于尘重活一次的机会。
刚刚还耀眼着的玉佩,此时已失去生机,变得黯淡无光,就如一块普普通通的饰品,没有人会相信它救活了一个人的命。
风于尘路上一直都在跟随着沈知,看到地上破损的木盒,再联想到沈知的目的地,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战利品…..
他看着沈知,静默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玉,开口对着她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
“婳扇说的没错,我
就是鬼修。实话说,从她嘴里听到我的身份时,我也吓了一跳,根本无法知晓她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她说的听魂术,就是我能听见所有鬼魂的声音,就比如现在,我们身边正围绕着数不清的鬼,急着要跟我吐诉自己人生的可悲。”
“我这一辈子,听了太多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怜之处。年少时,我还会为他们忿忿不平,时间久了,我只觉得厌烦…..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听到作为鬼魂的呼唤的人,是谁根本无所谓。就算我帮了他们,也无人会感激我,只会变本加厉。”
双龙玉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他立即松开了手。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跟着你?因为很奇怪,站在你身边,我周围的鬼魂数量会消失大半…..就仿佛你有克鬼的功效一般,困扰我这么多年的问题,只要靠近你就能解决百分之五十,我有什么理由远离你呢?”
他顿了顿,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住了嘴,只是如解脱了般坦然地看着他们。
风于尘以为,沈知会气愤于他的利用和隐瞒。
他表面看上去一成不变,心里却是坎坷起伏的。
他像在等待沈知最后的判决书一般,虔诚着,他能接受一切。
可沈知只是将凝伤散递给他,对着他笑了笑,轻柔地开口:“活着就好。”
她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欺骗也好,利用也罢,只要他对自己有一丝真心,那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的时候,经历过生离死别,才能真正解开心结。
“保重,我和裴时节,要去下个地方了。”
三人围坐片刻,沈知和裴时节收拾好了行囊,站起身,并肩向前走去,千重塔第六层能面见大能的传言,终究是假的。
风于尘坐在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好温暖。
他看着沈知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小知知!现在的我,对你只有真心,没有假意……谢谢你,我们有缘再见!”
沈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挥了挥,继续走着。
她留给风于尘的,只有那瓶凝伤散和已经耗尽灵力的玉佩。
他小心的收起,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已经看不见沈知的身影了……
作为鬼修的厌烦日子里,能遇见她,他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