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看着浮动的镜面,渐渐显出场景。
画面,被大滩血迹遮盖,只余留下星星点点的缝隙,依稀可看见人影晃动。
这血,是谁的?
沈知听见师兄的喊声,好像是在喊着自己,那为何听不见师尊的声音呢。
怀中模模糊糊地倒着一个人,她的手也在发着抖……
沈知眯起双眼,凑近着,她怀里的,究竟是谁?
…..裴时节。
是裴时节。
在看到那无力耷拉着的兽耳时,她就已经知道,那是他。
脸上全是血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连睁开眼,都已经是勉强。
比沈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狼狈。
师兄也跪坐在他们的身边,不停地摇着裴时节,面色满是焦急。
沈知等待着,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可水镜,灭了。
随后,温和的声音透出。
“沈知,你可看清?”
“……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水镜无动于衷。
沈知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的心堵塞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时节会以这样一种姿态,晕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你的复仇。”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仿佛听见了沈知内心的声音。
“你的复仇,害了他,他会为你的决定而赔上性命,既然你已知晓,还要继续寻找凶手吗?”
……她承认,她的心里有一秒钟的不愿。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应该连累他人。
但是。
“我要!我会继续,永不停止,直到让那个人偿命。”
“我的家人,我年少的一切,都毁在了那天,不论是谁,都没办法阻止我,包括裴时节。”
“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而丧命……我会想办法阻止那个未来的到来,但我不会放弃。”
女声并未响起,停顿许久,终于重新开口:“恭喜你,沈知,你通关了我的考验。”
“但你的记忆无法保留,我会为你删去这段经历,未来的路,请一直坚定的走下去吧,不要因为预言束手束脚。”
一道白光闪过,沈知用手臂遮挡后放下,脑子已不存在与水镜的一切,如同被盖上了一层薄纱,叫她看不清。
她矗立在原地,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不见了。
看着裴时节一步步的接近自己,她莫名泛起几分委屈,对着他道:“裴时节,我全忘记了,什么也没记住。”
裴时节柔柔地笑了笑,眼里有着细碎的光芒,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没关系的,未来谁也说不准,再说了,这个破镜子也未必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沈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的潜意识一直提醒着她,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能改变某个人一生的事情。
可不论她怎么回忆,怎么冥思苦想,皆是无果。
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忘却。
却无意间发现,角落里的婳扇,正悄悄注视着他们,手也不断地挠着身体的各处,十分难耐的模样。
婳扇显然没注意到沈知已经盯着她了,面目逐渐狰狞,死死咬着嘴唇,动作越发快速,身体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红印。
……快了。
……
“这就是第六层吗?什么都没有啊,关卡呢?”
沈知走在塔内,上下摸索着墙壁,企图找到暗门,可惜什么都没有。
裴时节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眼睛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着,做好了随时保护她的准备。
听着沈知的话,还时不时的回应她,点点头或应和一声。
就在四人疑惑的相互看着彼此时,婳扇用手指,指向了塔内的某一处。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人理她。
三人皆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神充满了戏谑,仿佛正在看她的笑话。
婳扇没意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被突如其来的视线打乱了阵脚,却还是强装镇定,扫视了他们一眼,冷静开口:“你们看我做什么?”
还未等沈知开口,风于尘率先一把抢过她的扇子,随意打开扇了扇,一边嘴角勾起:“这位小姐,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很差吗?你的小心思,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偷财还是劫色?”
婳扇被风于尘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出手欲将扇子抢回,却轻而易举地被他躲过。
这下他更加肆意嘲笑,相当于指着婳扇的鼻子笑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哈哈哈哈哈,打也打不过,演也演不好,现在滚出去,我饶你一命。”
说到最后一句,风于尘的语气变得低沉,认真起来。
眯起了双眼,盯着婳扇的举动。
沈知与裴时节并未插手,只是在一边旁观着。
风于尘的实力不需要质疑,对付一个婳扇绰绰有余。
听完风于尘的话,她低下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没等下一句,她突然仰天大笑,眼球内全是血丝,脸上无端起了无数皱纹,如同数不清的虫子正在她的皮肤内蠕动一般。
“可笑!太可笑了,堂堂鬼修宗主,居然默默的呆在一个女子的身边…..你的本领呢?你的听魂术呢?哦对了,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能力吧,要不要我帮你说啊。”
婳扇魔怔了一般,靠近着风于尘,不断刺激着他,试图让他动手杀了自己。
不对……没这么简单!
“风于尘!等等!不要杀她!”
沈知话音未落,几个时辰前还在扭动腰肢摇着扇子的女子,就这样,人头落地,未说一句遗言……
脸上没有恨意,也没有悲伤,只有….心愿达成的释怀?
风于尘没有想那么多,因为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想把自己的秘密说给沈知听,他没办法接受。
她早已经因为风于尘的欺骗而心生厌恶,如果再得知他的身份,岂不是更加生气?如今能一同在千重塔已是万幸,这难得的时间,不能被破坏。
他知道有诈,但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沈知身边不能有这么危险的人物。
一个随时有可能背叛她的人。
正当他放松下来,准备回到沈知的身边时,原本倒在地面的女人,却恢复了原样,头和身子,慢慢
融合在一起。
缓缓爬了起来。
“谢谢你啊,帮我进化了一下。”
风于尘知道她没说谎,他能明显发觉婳扇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邪恶,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
倒不是修为更加高深,而是魔气程度。
如果说风于尘此时正处于鬼修与魔修的交界处,那这个起死回生的女人,已经成为半个魔修了。
从她体内散发的魔气,影响着这个塔内的所有人。
沈知握紧银霜剑,却未出手,并用眼神阻止裴时节向前,静观其变。
风于尘瞧着沈知的表情,下意识以为她不想帮自己,看来只能自己面对这个怪人了。
下一秒。
婳扇再次浑身瘙痒。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系列凄惨的尖叫,婳扇倒在地面滚着圈,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已经扯掉了好几处发丝,露出了因抓挠而出血的头皮。
裴时节与风于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刚刚还嚣张的很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沈知只是笑着看着,五指撑开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是谁!?是谁!?谁在害我?”
婳扇还在喊着。
沈知却不愿再听。
走至身边,蹲了下来,一巴掌将婳扇的话憋在了嘴里。
“是我。”
婳扇不可思议的望着沈知。
“还记得吗?你刚来找我们搭话的时候,我握住了你的手,还喊着你姐姐,你不会真以为,我贪图你的脸,被你吸引了吧?”
“真以为我完全信任你了?我又不是傻子。”
“碰你之前,我用了师兄给我的蚀骨痒粉,悄悄抹在了你的手上,哦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没事,因为我提前用了解药啊。”
“不过那个粉黏在手上可难受了,我只能用纸擦了擦,生怕被你看见生疑呢,可惜了,你也是个傻的。”
沈知说完,拍了拍婳扇的脸,惬意地看着她用憎恶不甘的眼神瞪着自己直至完全咽气闭上双眼。
没意思,本来还留了一份解药给她,结果真是个坏的。
沈知回头望向身后的两人。
风于尘满脸佩服,觉得她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慧的人,他居然还上赶着提醒她,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手段够毒辣,但他喜欢。
风于尘心里想着,内脏处却感受到一阵绞痛。
仿佛所有器官都挤在了一起,正向上冲抵着。
他短暂地看了沈知一眼,不想吓到她,可实在撑不住了……
倒地前,他看见沈知惊慌失措地朝自己奔来,太好了,受伤一次,能换来沈知百分百的关注…..
值了。
但他可千万不能死啊…..他还没跟沈知坦白自己的秘密呢,瞒着她她会生气的。
裴时节抢先一步揽住了风于尘,指尖探了探他的人中:“快没气了。”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让风于尘杀她是有原因的,这个蠢货,上赶着找死!”
沈知恨铁不成钢,可此刻,担心风于尘的心,是真的。
尽管他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