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吃了几口面,把文件袋从包里抽出来,避开汤碗,放在桌子另一头。
“我找到刘国平了。”
武城伸手去拿,叶小禾先按住了文件袋的一角。
“只找到名字,人还没找到。”
“你把话说完。”
武城翻了两页,纸上的字挤得密密麻麻,他看得头疼,干脆把材料推回她面前。
“别让我猜,你直接说。”
叶小禾抽出两份出资材料,平铺在桌上。
“顺恒贸易,登记资金五十万。许建军占七成,刘国平占三成。”
她又把鑫海的变更材料压到旁边。
“鑫海的负责人也是刘国平。三个月前,许建军进了股,拿了百分之四十九。”
武城的手指在纸边敲了两下,声音不重,却一直没停。
“五十万的买卖,姓刘的占三成,他能什么都不知道?”
“有名字,不代表钱是他出的。”
“那他替谁挂名,总该知道吧?”
“所以要先找到他。”
武城拉开椅子,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响。
“我让老马去问地址。”
“问到地址以后呢?”
叶小禾抬手把他按回椅子。
“你和老马堵到人家门口,刘国平还敢见我吗?”
“老子又不打他。”
“许建军的人认得你的车。你们一露面,他那边马上就能收到消息。刘国平要是本来想说,看到你们也得把话咽回去。”
武城扶着椅背站着,盯了她片刻。
“那你准备怎么办?在家里等他自己敲门?”
“找一个他肯听的人传话。”
叶小禾把顺恒的登记材料抽出来,指着上面的公司名称。
“先告诉他,老街砸铺的事已经报案,材料里有鑫海。公安要往下查,很可能找他核实。”
“他要是说一句不知道呢?”
“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她把笔记本拉到面前。
“公司的章谁保管,钱谁经手,平时谁安排人办事,这些总能问出一点。只要他说过话,就会留下前后对不上的地方。”
武城俯身靠近桌面,手指按住鑫海那份材料上的变更日期。
“还有这个。”
叶小禾点了点那一行字。
“顺达四个月前被查封,许建军隔了一个月进鑫海。”
“他提前得了消息,把东西挪过去了?”
“不能这么说。”
叶小禾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两个日期,没有在复印件上乱画。
“变更发生在查封以后,只能证明时间接得上,不能证明他提前知道消息。”
“都赶得这么巧了,还不能算?”
“巧归巧,拿去问人的时候,前后顺序不能说错。否则别人一句你们没有证据,前面所有话都白说。”
武城盯着那两份材料,脸越来越沉。
“跟这些人算账,真他娘的费劲。”
“我们现在查材料,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老子想一步走完,你非得一步一步挪。”
叶小禾端起面碗,把剩下的几口吃完。
“你要一步走进去,我还得一步一步去派出所接你。”
武城瞪了她片刻,肩膀先垮下来,才拉开椅子坐回去。
“行,拳头先收着。你说问谁,就先问谁。”
叶小禾将材料按原来的顺序收回文件袋。
“先问刘国平。”
她扣上文件袋的搭扣,又补了一句:
“许建军敢在茶楼里威胁人,不代表刘国平也敢。”
“他要真是挂名的,至少该想想,出了事,有没有人肯替他把话说清楚。”
“也可能他们早就串好了。”
“有可能。”
叶小禾把文件袋放到一旁。
“所以才要先弄清楚。”
武城这才点头。
叶小禾端起空碗,走进厨房。
水龙头一开,哗哗的水声把客厅里的沉默盖了过去。
她把碗冲干净,刚拿起抹布,武城便跟了进来。
他靠在门框边,等她关水,手臂才朝她腰上搭过去。
叶小禾用手肘挡住。
“这里还酸,你别按。”
武城手上收了力,改把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她。
“小禾,你能不能把你这些心眼分两个给我?省得我天天在家里等你回来。”
叶小禾甩了甩湿手,直接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水。
“少贫嘴。”
武城抹了把脸,没生气,反而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小禾,深城的关系太复杂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南城发展?”
“我也有资源,南城那些关系你都能用。”
“你的关系在南城,我的生意在深城和港城。”
叶小禾抽回手,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棉质长裙。
“你能帮我处理人,帮我盯梢,也能在老街替我撑场面。可报关、海关、港城客户,还有那些要盖章签字的手续,你接不住。”
她回过身。
“禾盛刚在深城站稳,我不可能现在放弃。”
武城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
他的脚步落在楼梯板上,声音一阶重过一阶。
“武城?”
没人应她。
叶小禾换好衣服下楼,武城已经坐到沙发上。
他从茶几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刚吸了一口,叶小禾便走过去,抽掉他嘴里的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我讨厌烟味,不许抽。”
武城盯着烟灰缸里那点白烟,半天没抬头。
“你不让我抽烟,不让我打人,也不让我跟你去港城。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关在这屋里,当个摆设?”
叶小禾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摆设。”
“那我是什么?”
“我的靠山。”
武城愣了一下。
叶小禾转头看着他。
“你留在深城,我出门才踏实。许建军的人还在外面转,禾盛的货没出港,何莉莉一个人也扛不住。”
“你要跟我去港城,深城这边谁盯着?”
武城的喉结动了动。
“你是说,我留在深城,比跟你去港城更有用?”
“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刚才那股闷气明显松了。
至少,她没有把他当成碍事的人。
她是真的需要他守着深城。
“行。”
武城伸手扣住她的手。
“你去港城以后,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至少一个。”
“好。”
“晚上十一点以前。”
叶小禾侧过脸。
“还有什么要求,一口气说完。”
武城想了一会儿。
“除了周荣盛,那边要是有男人请你吃饭,你拒掉。”
“谈生意总得吃饭。”
“那就只谈生意,别让人给你倒酒。”
“你管得也太宽了。”
武城把她的手攥紧。
“我就管这么宽。谁让你是我的女人。”
叶小禾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武城的手比她大了一圈,指节粗,虎口和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老茧。
这样一双手,能抡棍子,也能把她抱起来。
“武城。”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武城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你一直留在深城,南城的生意谁管?你手底下那些人呢?”
武城没有回答。
窗外的树影晃过玻璃,光斑落在他脚边,又被风吹散。
“南城有人看着。”
“能看多久?”
武城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掌心盖住。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南城的兄弟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管。”
“武城。”
他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她。
“小禾,你别赶我走。”
叶小禾看着这个男人。
在南城,他手底下有几百号人。
别人见到他,要先看他的脸色,连说话都得掂量着来。
可现在,他只盯着她,手掌也一直扣着,像是怕她真把手抽回去。
“我没有赶你走。”
“那就别提南城。”
“可你不能一辈子待在深城。”
武城沉默了很久,手掌仍压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就看你什么时候不要我了。”
他说得很平,脸上没有半点笑。
叶小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那句话到了嘴边,她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来。
周荣盛的资源、禾盛的生意、港城的客户,还有她刚刚在深城搭起来的关系,每一样都牵着她往前走。
武城留在这里,是因为她。
可南城那边的人和生意,也确实不能永远等着他。
她没有回答。
武城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过。
客厅里只剩挂钟的走针声,一格一格,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把南城丢在身后,真的能一直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