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小禾六点就醒了。
武城还在旁边打呼噜,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
她刚想翻身,腰背就酸得使不上劲,只好先撑住床沿,再把他的胳膊往外挪。
刚挪开一点,武城便含糊地嘟囔:“别跑。”
叶小禾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肚子上。
武城翻身朝里,呼噜声倒更响了。
她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后穿上白色立领衬衫,把丝巾系好,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才拿包出门。
下楼时,老马已经坐在饭桌边喝粥。桌上摆着咸菜,旁边还放了两只面包。
“嫂子,早。”
“吃完送我去罗湖工商局。”
老马端起碗,临到嘴边又停住了:“城哥呢?他不去?”
“让他多睡会儿,我去查点材料,用不着他。”
叶小禾拿起面包,老马却没敢起身。
“他醒了找不着你,准得怪我。昨天才交代过,出门得告诉他。”
“床头留了纸条,说你送我出去办事。他要怪,就让他找我。”
老马这才喝完剩下的粥,擦了嘴去拿钥匙。
奔驰驶出院门,街上的早点摊刚忙起来。
有人端着搪瓷缸等豆浆,蒸笼一揭,白气顺着车窗飘进来。
叶小禾坐在后座,翻开从办事处带回来的笔记。
顺恒贸易。
上个月查鑫海的时候,方志国提过这家公司,说它跟鑫海有牵连。她当时忙着报关,记下名字便搁住了。
如今铺子被砸了,人也伤了,这条线不能再放着。
工商局八点半才开门。老马把车停在路边,回头问:“来早了,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不折腾了,我把材料理一理。”
叶小禾把介绍信、执照副本和身份证分开放好,又将要查的两家公司名称抄在一张纸上。
临近开门,她下车排队。
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有人夹着公文包,有人在聊天。
轮到她,窗口里的中年女人接过材料。
“查哪家单位?”
“顺恒贸易,登记在罗湖。这是禾盛的介绍信,我们想核实一下对方的登记情况。”
女人翻过介绍信,手指压住公章。
“想查哪些?”
“负责人、地址、出资情况。要是办过变更,也想核一下。”
“你要查那么多?”女人狐疑地看着她,“你以为你开封信来,就能把整本档案拿走吗?”
“我明白。能查哪些,您按规定办就是。”
女人又核了她的身份证和执照副本,让她在旁边等,拿着介绍信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叶小禾站回墙边,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今天特意穿了平底鞋,脚后跟还是疼。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门口进出的人,也不敢走远,怕窗口喊她时听不见。
过了一阵,女人回来叫她补写查询用途,又等了近二十分钟,才递出几张抄录的纸。
“我们准许提供的就这些了。账目不在我们这里,查不了。”
“好,谢谢您。”
叶小禾接过纸,没有急着走。
顺恒贸易有限公司,登记负责人许建军,登记资金五十万元。
她往下翻,出资人一栏列着两个名字。
许建军,七成。
刘国平,三成。
叶小禾把纸往亮处挪了挪,又核了一遍名字。
鑫海登记的负责人,也叫刘国平。
方志国上次给她的资料还夹在笔记本里。
她抽出来对照,名字之外,留存的身份资料也能对上。
确实是同一个人。
她将这页纸单独抽出来,继续往后翻。
登记地址:罗湖区金丰大厦604室。
经营项目里还列着贸易、运输代理,以及须按有关批件办理的进出口业务。
至于批件办到了哪一步,这几页纸上没有。
叶小禾没有往下猜,把地址和刘国平的名字抄进笔记本。
窗口里的女人收拾着登记簿,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要办?”
“还有一家,鑫海咨询。介绍信上也写了,麻烦您再核一下。”
这次又等了一阵。
女人递出的材料比顺恒少,只有几页,其中夹着一张变更摘录。
叶小禾翻到日期那里,手停住了。
三个月前。
原有出资材料里记着刘国平的名字,后来补入了许建军,出资比例占百分之四十九。
她把这页翻回去,又从头读了一遍。
许建军没在鑫海挂负责人的名,出资材料里却有他。
顺恒那边,他占七成,刘国平占三成。
两家公司都有这两个人。
至于谁真正管事、钱从哪里来,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同志,这次变更还有别的附件能查吗?”
女人朝她手里的纸指了指。
“能提供的已经给你了。你要查实际经营情况,得另外办手续。”
叶小禾点头,没有再缠着问,把几页材料按公司分开,夹进文件袋。
出了工商局,她刚坐进车里,老马就问:“嫂子,有收获没有?”
“找到一个该问的人。”
“谁?”
“刘国平。鑫海登记的是他,顺恒也有他的份。”
老马把身体转过来:“那先找他?”
“先弄清楚怎么联系。别带着人往公司里闯,咱们还不知道他平时在不在那里。”
“这人好不好找?”
“不知道。先回去,我给方志国打个电话。”
老马发动了车,半个小时后回到了独栋。
武城正站在门边,背心下摆卷着,头发也没梳齐。
车刚停,他先朝叶小禾手里的文件袋瞧,确认她没什么事,才转身往厨房走。
叶小禾洗完手出来,面已经摆在餐桌上。
一大碗,卧着两个荷包蛋。
“没吃早餐吧,快吃。”武城坐在她对面。
她坐下挑了一筷子,面条煮得有些软,倒不难吃。
武城拉开对面的椅子:“怎么样?”
“你下回晚点下面,等车进巷子再下也来得及。”
“怕你回来饿着。”
他把筷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值当你大清早跑出去。”
“纸条上就写出去办事,什么事,去哪儿办,一个字都不多留!老子醒了还得满屋找你。”
“我去工商局查材料,老马一直跟着呢。”
“工商局?”武城停了停,声音低了些,“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么沉,叫起来干什么?跟我去窗口排队?”
“排就排,我又不是没陪你等过。”
“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