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从皇陵出来,没敢直接往宫里闯。
禁军可能有内奸——这么大的事,土浦兵围了王府、炎王府挂了白布,宫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父皇那边连道旨意都没传出来。
要么是宫门封死了,要么是禁军里有人把消息掐了。
她让暗九带了两个暗卫,试着从排水暗渠往宫里递信。
可暗渠口守了人,不是宫里的暗卫服饰,是土浦的兵。
进不去。暗九回来报,宫墙外围全换了岗,禁军被缴了械关在东厢。
现在宫里外头是土浦兵守着。
楚云舒咬了咬牙。正面进不去,那就换条路。
她绕回靖王府后院墙根下——。这次她没翻墙,蹲在洞口前折了张纸,三两下叠成个纸飞机。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二哥安全,砚之安全,皇陵。勿声张。
手腕一扬,纸飞机从狗洞里滑了进去,打着转落进院子里。
没一会,里面有了反应。
婉儿安排了人守在那里,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回了书信。还是同样的方法。
楚云舒接住,展开一看:
宫里被封,父皇无碍但出不去。
傣雅已带兵至城外五十里安营,白日乔装百姓入城打探。北境那边霍城他们暂时被拖住,回不来。
楚云舒攥着那张纸,长长吐出一口气。
傣雅到了。南疆兵在城外五十里。北境粮到了、霍危知道京城出事了——虽然暂时回不来,可至少不是瞎子聋子。
悬着的心放下三分。
可还有一件事,压在她嗓子眼——青莲。
那孩子才多大。眼睛被剜了、手筋被挑了,丢回王府门口的时候像块破布。
她不能让青莲一辈子看不见光。
鬼老。楚云舒转身,看向旁边抱臂站着的布衣老头,您医术通神——青莲那丫头,眼睛和手,能治吗?
鬼老没立刻答,捋了捋胡子,看了她一眼。
你为了个小丫鬟,能做到这般?
她才十七。楚云舒声音低下来,替我挡过刀,被萧逸的人虐成那样丢在王府门口。我不能让她瞎一辈子。
鬼老沉默了一会。
医者本分,救死扶伤,不分贵贱。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眼睛能接,手筋能续。不过要趁早,越往后越难治。走吧。
楚云舒眼睛一亮。
两个人摸到自家王府后墙——这次是带鬼老钻洞。
她站在狗洞前,耳根有点热,偏过头去:鬼老……我轻功不太好,翻墙费劲。劳烦您……和我从这里钻进去。
鬼老低头看了看那个黑乎乎的洞口,胡子抖了抖。
老夫一世英名,都毁在你这丫头手里了。
说完,他二话没说,弯腰,低头,比楚云舒还利索地先钻了进去。
楚云舒跟在后面挤过去,这次比上次顺——洞口被无忧刨宽了点。
两个人拍拍身上的灰从院子里站起来,无忧摇着尾巴凑过来,鬼老顺手摸了摸狗头:这狗倒是帮了大忙。
楚云舒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小院里烛火通明。
青莲躺在床上,眼睛上缠着厚厚的布,双手搁在身前,手腕到指尖裹得像两截白茧。
她听见脚步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别怕。楚云舒在榻边坐下,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鬼老来了。给你治。
青莲的手指颤了颤,轻轻反握住楚云舒的手掌。
鬼老没寒暄,把药箱往桌上一搁,袖子挽到小臂,银针一排排插在软垫上,细得像头发丝。
丫头,忍着点。接手筋的时候不疼,过后才疼。眼睛敷药会烧,也忍着。
青莲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楚云舒退到门口,没走远,靠着门框看着里头。
鬼老先动手筋。他捏住青莲手腕,拇指在尺侧一按,找准断口的位置,银针从合谷透进去,
另一根从少府穿出来——两根针搭上断掉的筋,指尖一捻,像穿线一样把筋头对上。青莲浑身一颤,牙咬破了下唇,没叫出声。
楚云舒攥紧了门框。
筋接上了,外敷生肌散,七日换一次药,三个月能拿轻东西。
鬼老头都没抬,手指稳得像铁铸的,眼睛麻烦点——瞳仁没坏,坏的是目系。药敷进去,七天拆一层纱,急不得。
他拆开青莲眼上的布,露出那两个空洞——眼皮缝过,可里面是灰白的。
鬼老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只白玉小盅,里头是碧绿色的药膏,闻着有股极淡的冷香,像雪压在薄荷上。
他用银簪挑了膏,一点点填进青莲的眼眶,再用新布缠回去。
青莲终于闷哼了一声,额头全是汗。
烧是正常的。药性走目系,像火燎。忍过今晚就不烧了。
鬼老收了针,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转身看见楚云舒还扒在门框上。
看什么?死不了。七天之后能看见影子,三个月能辨人。手也是。
楚云舒走回来,重新握住青莲的手,声音有点哑:听见了?你能看见了。
青莲的眼泪从布底下渗出来,顺着眼角淌进鬓发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哭出声,只是攥着楚云舒的手越来越紧。
鬼老收拾药箱,嘀咕了一句:哭什么,又没死。
可他往青莲枕头底下塞了颗安神丹,动作轻得没人看见。
同一时刻。萧逸府。
书房里没点太多灯,只一盏铜座烛台,火苗被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得歪歪斜斜。
萧逸摘了面具,搁在案上。
那张脸和萧执七分像,可眉骨上一道旧疤横贯左额,让整张脸看着比皇帝还阴鸷三分。
霍璋和方砚之,葬了?他没抬头,问跪在下面的暗卫。
回了将军,皇陵封了,两口棺入陵。守陵官亲眼看见的,没错。
宫里呢?
禁军缴械了,老皇帝关在太和偏殿,一日送一顿饭。
皇后和叶婉儿在靖王府——围了,按您的吩咐没硬闯,留着活口。
萧逸手指敲了敲案面,沉默了片刻。
土浦的兵,城防换完了?
换完了。四门落锁,进出只认土浦腰牌。
京里能动兵的衙门全缴了械,顺天府、京兆尹、五城兵马司——钥匙都在咱们手里。
南疆那边有动静没有?
暗卫低头:城外五十里发现营火,人数不明。白日有乔装百姓入城打探,弟兄们盯了几个,没抓——对方滑得很。
萧逸冷笑了一声,指节叩在案上。
五十里。她敢往前迈一步,土浦骑兵踏平她营帐。傣雅翻不出天。
他重新把面具扣回脸上,铜面映着烛火,一张脸消失在阴影里。
五日。辰时入宫,带兵从午门进。叶家军在北境被拖死,这京城——姓萧了。
暗卫退下。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一声,灯花爆开,映着案上那份拟好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