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日。
霍危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出发去谷口的准备,部署排好,人马就位,只等时辰一到便动身。
可就在这时,来人快马加鞭闯进府门,浑身尘土,嘴唇干裂,一进门就跪在了书房里。
王爷——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北境!带着五万大军,已经压过来了!破了两个镇!
霍危猛地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袖子扫翻,砸在地上碎了。
他不是在京城吗?!霍危的声音沉得吓人,为何全部主力都到了边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萧逸在京城藏了半个月,暗线布得密不透风,可主力却悄无声息地调去了北境。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似乎是故意的。霍危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就是为了现在——趁我们主力都在京城,他破我们北境。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霍危开口:去北境,提上日程。
……
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霍危和霍城两人在府门外整装待发。铠甲已经穿好,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剑沉甸甸地坠着。
身后是几万将士,黑压压地列在长街上,沉默得像一片铁。
霍璋从后面赶来,快步走到霍城面前。
大哥,他声音急切,现在嫂子有了身孕,让我代你去。你守好京城。
霍城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霍璋,落在站在不远处的叶婉儿身上。
叶婉儿站在晨雾里,穿着一件素色的袄子,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霍城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就是因为婉儿有了身孕,所以我更应该去。替他们扫平一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能让孩子生下来,看见一个不安稳的天下。
叶婉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霍城……她声音发颤,我等你回来。
霍城看着她,大步走过去,在所有人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铠甲硌着叶婉儿的脸,冰冷的,可他的心跳就在耳边,烫的。
他说,只说了一个字。
……
楚云舒也来了。
她站在霍危面前,一身青衣,头发简单地挽着。眼睛有些肿——昨夜没怎么睡。
霍危,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你也是。
要把自己和大哥都带着回来。我们守着京城,等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哽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稳住了。
我们守着京城,等你。
霍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把那点湿意擦掉。
他说。
……
身前是几万将士。
身后是他们的家。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身后的人,然后翻身上马。
霍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婉儿——她还站在那里,手搭在小腹上,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有泪,有光,有说不清的东西。
霍危也看了楚云舒最后一眼。然后他一勒缰绳。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铁蹄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震得人心发颤。
铠甲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楚云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看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霍危——!我等你们凯旋——!!
声音在长街上空炸开,传出去很远很远。
前面的背影,没有回头。
可霍危抬起了手,举到半空,握了握拳。
那是——我听见了。
楚云舒放下手,站在晨风里。
晨光越来越亮,照着她一个人的背影。
身后,叶婉儿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条路,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们会回来的。叶婉儿说,声音轻轻的。
楚云舒点头,他们会的。
两人在城门口做了告别,各自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叶婉儿忽然停住。
等一下,她开口,我去看看青莲。
楚云舒转过身,看着她。
你……你都知道了。
叶婉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怕我伤心,怕我情绪波动,所以我依你。现在已经过了安全期,可以去了。
楚云舒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
青莲之前就已经转醒了。
可醒来之后,她什么也看不见——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前是一片永远的黑。
她想说话,可嘴里空荡荡的,舌头没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气音。
手也动不了,手筋断了,十根手指软软地搭在被子上。
但小丫头还算坚强。
她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大夫换药的时候她咬着牙忍着,喂药的时候她张嘴咽下去,检查的时候她配合地偏头。
只是偶尔,她的手会无意识地蜷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云舒和叶婉儿进来的时候,她正安静地躺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云舒没有去问那日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她怕青莲想起那些画面——那些疼,那些血,那些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叶婉儿站在榻边,看着青莲缠满纱布的脸,手攥成了拳头。
那萧逸……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直不是人。
楚云舒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青莲看。
看着那层纱布,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看着那双搭在被子上的、再也不能动的手。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声音的方向。
然后她的手,慢慢动了——手指极轻极慢地抬了一下,又一下,像想抬起来,却使不上力。
叶婉儿立刻伸手,一把接住了那只手。
青莲,叶婉儿声音软下来,没事。好好配合治疗,总能治好的。
青莲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可叶婉儿看见了,楚云舒也看见了。
小丫头在说——好。
……
另一边,霍璋和方砚之去了宫里。
霍秉昭坐在御案后,案上摊着北境的军报,朱笔搁在一边,墨迹还没干。
霍秉昭的脸比前几日又瘦了一圈,眼下两团青黑,可眼神还是亮的——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清醒的亮。
五万大军,他听着霍璋的汇报,手指敲着案面,萧逸这是孤注一掷了。
霍璋站在殿中,声音沉稳,北境两个镇已破,他下一步应该是直取雁门关。
只要雁门关一破,漠北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
方砚之在旁边补充:京城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萧逸在城中还有暗线,青莲的事就是证明。
他既然敢把人丢回王府门口,就说明他对京城的布置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霍秉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守好京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霍璋和方砚之身上,北境那边,老三和老大去了,我信他们。
至于城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萧逸的暗线,该收网了。
霍璋和方砚之对视了一眼。
臣,遵旨。
两个人退出大殿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宫道上铺着一层金色的光,可谁都没心思看。
方砚之走在霍璋身侧,忽然开口: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走了,京城就剩我们了。
霍璋了一声。
压力大吗?
霍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你在,不大。
方砚之挑了挑眉,没说话,可耳根子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