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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好一个金殿演戏

    铁门后的脚步声,压到门口,停了。

    云川在门里站了两息,青铜面具微微偏了一下,像野兽嗅到了围猎的圈在收口。

    他身后的副将俯身,嘴唇贴着他耳廓,说了几句。

    云川的笑,一寸一寸,从嘴角裂开,又硬生生冻住。

    好。好一个金殿演戏。

    他抬手,指甲刮过铁门门框,刮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涩响。

    霍城——你老丈人,昨日已下狱,革职查办。

    你祖父叶庭,封号撤了,家仆散了半院。你竟然还这么能蹦跶

    暗道里,叶婉儿地转过头。

    她眼睛红了一瞬,——那股火地顶上来了,眉心都炸开。

    云川,你臭不要脸——你还敢提?!

    她短刀往前一递,刀尖离他面具不过两尺,声音抖得全是火:

    要不是你构陷军饷案,要不是你拿假账本栽赃叶家,我父亲能下狱?我祖父能闭门谢罪?我——

    她嗓子哽了一下,又硬生生碾碎了:

    要不是你,霍城至于假死三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地往你刀口上钻吗?!

    霍城没让她说完。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握刀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力道不重,却压得她动不了。

    然后他侧过头,嘴唇擦过她鬓角,气声只三个字:

    别冲动。我来。

    叶婉儿喘了两口粗气,指甲掐进他掌心里。

    她没再往前。

    霍城转回头,面对那扇铁门,灰衣被油灯照得发白。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你今日想要我们的命。他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云川:

    我岳父军在京里的天牢,住的是单间。霍城一字一字,慢得像在念给他听,

    每日有太医复诊,米肉照供。

    圣旨是皇上亲自下的,贬三级,不是革职——三日后可请旨复职。

    他顿了顿。

    你那道,递得挺快。可惜,递到了一个早就等着拆你信的人手里。

    云川的指节,在袖中攥白了。

    至于祖父——封号是,不是。你懂这两个字的区别。

    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是甲片碰撞,整齐的、压着呼吸的、几百人同时换重心时才会有的那种闷潮声。

    从他们来时的那条暗道口,从左右两侧耳洞,从洞顶通风的石缝上方——

    四面合拢。

    云川身后那排灰衣人的刀,同时出了一半。

    可他们出刀的方向,是朝外的。

    因为暗道口,已经站满了人。

    夜七在前,夜九在后。

    两个人没戴面具,铁甲,黑旗——北境靖安王府的暗卫旗,在戈壁的昏灯下黑得像墨。

    他们身后,是霍城暗里调出来的那支兵。三百?四百?数不清。

    火把一排排举起来,把整条暗道照得亮如白昼。

    而那些火把举起来的瞬间,云川队伍里,三个穿副将服的人,同时手软了。

    刀垂了半寸。

    其中一个,裤腿在发抖。

    霍危在楚云舒身后,极轻地开口,嘴角勾着一点凉意:

    三位副将,谢你替我们筛出来的。

    云川终于转过身。

    盯着霍城,盯着霍危,盯着他们之间那个满身灶灰、肩口缠着药布的女人。

    青铜面具下的呼吸,粗了。

    所以——大摇大摆来这的霍璋,方砚之,全是你的手下假扮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碾碎什么骨头。

    霍城挑了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们四个是怎么敢踏进你这座山的?

    金殿上,皇上骂祖父贬三级,满朝文武都信了。

    霍城往前迈了一步,灰衣沾泥,可腰背挺得像刀,你信了。

    我岳父下狱,你信了。京城里群龙无首,你也信了。

    他笑了一声,极短。

    所以你把暗道口的兵全撤进洞里,等着吃我们四个。

    就许你耍我们,不许我们玩玩你?霍城道。

    云川的沉默,只维持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怒,面具都像在抖。

    那又如何。霍璋、方砚之,他们在京城,比在这里更危险。省得我现在还要分心去取他们的命。

    他环视一圈火把,环视一圈被围住的灰衣人,再落回霍城脸上。

    放心。今晚,我会送你们——一一去地下团聚。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身后那三个假副将里,左边那个终于撑不住,膝弯一软,跪了下去。

    将、将军……他们有援军……

    云川没回头看他。

    他抬了手。

    身后一名灰衣刀手,一刀劈下去——

    那个跪着的副将,连惨叫都没喊完整,血溅在湿泥地上,溅到旁边人靴面上,整排灰衣人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杀鸡。给剩下的看。

    洞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血滴进泥里的。

    叶婉儿的手,在霍城掌心里,抖了一下。

    她恨。眼睁睁看着一个畜生当着你的面杀人立威、而你暂时还只能站着不能动的恨。

    霍城感觉到她抖。

    他没松手。拇指按在她腕骨上,一下,一下,极慢地摩。云川杀完人,才终于偏过头,看了夜七一眼。

    暗卫。北境驻军的三成。

    他再笑,笑得眼底发黑:你们以为我只有三百私兵?

    话音未落——

    他身后,洞顶那几道通风石缝里,忽然落下绳索。

    十几个人,黑衣,短刃,倒挂而下,落地即锁喉、断腕、踹膝。全是夜九带的上半洞顶制高点的暗卫。

    同一刻,暗道口那四百北境兵,没有冲锋。

    他们只是往前压了十丈。火把连成一面墙。

    然后,京城那边

    云川的副将里,负责里应外合、约定换防那日开门接应的两路人马,在关外五十里,撞上了另一支兵。

    火光隔了很远才看得见。

    云川在洞里,已经收到了传令兵的暗号——跪着爬进来一个,撕开衣领,比了个手势。

    他的脸色,在青铜面具后,终于全碎了。

    霍璋……方砚之……

    他念这两个名字,像牙缝里剔出两根钉子。

    城外,五十里。

    霍璋甲胄未卸,方砚之提刀站在他侧后方。一个以假死之身重回京畿,一个以文官之身掌了半座城门兵权。

    两个人联手,把云川预埋在京城的内应边军堵在了城外。

    没有开战。

    只是列阵。

    退,是叛军,身后是百姓村镇。进,是青云王旗。

    那批边军站在关外,风里站了两个时辰,没人敢先动第一下。

    圣旨的真假,此刻就压在这条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