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这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杀人。”
“今日,便让诸位亲眼看个明白。”
女塾门外,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烧塌的屋檐还冒着焦味。
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案横在路中央,案前跪着两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孙家管事孙福。
二人脖子上都套着木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长安百姓挤在两侧。
昨日叫嚷着要让女儿退学的家长,今日也来了不少。
有人愤怒。
有人不安。
更多的人,等着看这位长乐公主如何收场。
李丽质站在长案后。
她一身素衣,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
没有仪仗,也没有禁军开道。
她身后,只有几名女先生和十二名学生。
“殿下。”
百骑司校尉靠近半步,低声道:“御史台来了三人,大理寺张少卿也在。都藏在人群里。”
李丽质轻轻点头。
她早已看见那些人。
他们今日过来,不是为了女塾的清白。
他们等着她越界。
只要她以公主身份审人定罪,一封“干预刑名”的奏疏,明日就会送进皇城。
柳树枝头。
方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草茎。
他懒洋洋地垂眸。
这丫头要是把场面弄砸,他就得履行系统惩罚,去给一群学生教七天礼仪。
想起那些规矩,他头皮都发紧。
长案前。
李丽质没有看刘承,也没有看孙福。
她向后抬手。
十二名女学生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最小的孩子脸色发白。
可十二个人站得很直。
“诸位乡邻。”
李丽质看向人群。
“很多人说,女子入学无用。有人说女塾教出来的,都是不守规矩的姑娘。”
“那就请诸位看看。”
“昨夜大火烧起来时,她们靠着女塾所学,救下了自己,也救下了同伴。”
年纪最大的学生走上前。
她向众人行礼。
“昨夜起火后,烟先灌进走廊。”
“有人想冲出去。”
“可先生教过,浓烟入肺,人很快就会昏倒。”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住。
“我们把被褥撕开,用水浸湿,分给年幼的妹妹捂住口鼻。”
“随后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往东侧小门走。”
一个手臂缠着布条的女孩接着上前。
她解开外层布带。
伤口边缘仍有血迹。
人群里顿时响起抽气声。
“木梁砸下来时,我的手臂破了。”
“我流了很多血。”
“阿姐用干净布条压住伤口,又把布带勒紧。先生说,这样能先止血,等郎中来救人。”
她说完,拿起一块湿布。
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捂住口鼻,伏低身子,沿着长案边缘快步前行。
动作还有些生涩。
可每一步都很认真。
另一名女孩高声道:“我们还数了人数。”
“从屋里出来十二个,到巷口时,还是十二个。”
“一个也没有落下。”
街上渐渐静了。
昨日最先闹着退学的男人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正扶着受伤同伴,替她重新按紧伤口上的布条。
她的手还在发抖。
可她没有松开。
男人想起昨夜听到女塾起火时,自己几乎站不稳。
再想起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嘴唇动了动,眼底泛红。
这些东西,原来真能救命。
李丽质的声音落下。
“女塾教读书,也教算账。”
“教人识字,也教人遇到危险时如何活下来。”
“诸位的女儿学会这些,不会因此轻贱父母,不会因此忘记家门。”
“她们只会多一份护住自己的本事。”
无人反驳。
连最爱起哄的人,也沉默了。
李丽质这才转过身。
她面向刘承与孙福。
“现在,来说一说这场火。”
她将第一份文书放到案上。
“孙家铺子昨日卖出十桶鱼油,提货之人是刘承的心腹周成。”
第二份文书压上。
“醉仙楼昨夜租出一辆板车。车夫已在此作证,板车从孙家后库装货,亥时送入女塾后巷。”
第三份证据摊开。
“孙家账房的银票存根,共计九笔。”
“每一笔银钱入账后,开海司账册便有一笔货税缺漏。”
“账房已经招认。”
刘承猛地抬头。
“殿下,这都是污蔑!”
李丽质没有理会。
她拿出一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染着暗红痕迹的纸张。
“至于那封血书。”
“所用旧纸出自文渊阁上月封存的废卷。刘承的书吏昨夜领走过两刀,孙福住处搜出了同批纸张和朱砂。”
“书吏也在。”
一名面色惨白的书吏被百骑司押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
“是刘主簿吩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要让百姓以为,是女塾教坏了女子,才招来天火!”
“血字是小人写的,纸是孙管事给的!”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人群。
“纵火害人,还敢污蔑孩子!”
“贪了朝廷的钱,烧账册灭口!”
“这样的人也配当官?”
刘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孙福咬着牙,仍想挣扎。
“公主殿下,即便证据在此,也轮不到您来审!”
“刑名之事,自有三法司处置!”
人群中,一名御史迈步走出。
“孙管事此言有理。”
“殿下身份尊贵,却不可越过国法。”
“若在此处给人定罪,恐怕于法不合,也难令天下信服。”
女先生们心头一紧。
这是冲着李丽质来的。
李丽质却神情平静。
她将案上文书逐份收拢。
随后,她在人群里准确看向一人。
“大理寺张少卿。”
张少卿脸色微变。
他只能走出来。
李丽质双手托起证据。
“本宫今日未曾审案,更未曾定罪。”
“本宫只是将女塾遭遇的祸事,将查到的人证物证,当众交给大理寺。”
“此案如何裁断,请张少卿依法办理。”
张少卿接过文书。
手中分量不重。
可满街百姓的目光压下来,让他掌心沁出冷汗。
李丽质继续道:“纵火毁屋、危及学生性命,须查。”
“借商贾之手走私漏税、侵吞公帑,须查。”
“以血书煽动民意、诬陷女塾,须查。”
“此三事彼此相连,请大理寺并案彻查。”
那御史的神情僵住。
李丽质没有越权。
她还把案件摆到所有人眼前。
张少卿若敢压案,先要背上徇私之名。
张少卿深吸一口气,抬手喝道:“来人!”
“押送刘承、孙福及相关证人!”
“封存全部物证,立刻送往大理寺!”
“本官今日开堂,逐项审理!”
百姓轰然叫好。
刘承被拖走时,终于失了力气。
孙福还想回头说什么,却被衙役堵住了嘴。
尘埃暂时落定。
那名要让女儿退学的男人走出人群。
他蹲在小姑娘身前。
“昨夜,你怕不怕?”
小姑娘点头。
“怕。”
“那你还要来女塾吗?”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后怕,却没有退缩。
“要来。”
“我还想学怎么救人。”
男人喉头滚动。
他起身,郑重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是草民眼界窄。”
“孩子愿意学,草民便让她继续学。”
“再不提退学二字。”
“俺也去报名!”
“俺也去问问女塾还收不收!”
“能识字,还能救命,这样的学堂凭什么不读?”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
仍有人带着孩子离开。
李丽质没有挽留。
她向众人回礼。
“女塾从来不强留任何人。”
“愿意来,门就开着。”
“哪怕只剩一个学生,女塾也会继续办下去。”
数日后。
宫中派来内侍,询问是否要拨一队禁军,长期守在女塾附近。
李丽质摇头。
“无需如此。”
“请京兆府将女塾纳入夜巡路线即可。”
“这里是长安的一间学堂,不该成为公主圈出的地方。”
内侍领命离去。
方希从柳树上飘下。
他绕着李丽质走了一圈。
“这次还算有点样子。”
“以后少往我后面躲。”
李丽质眸子发亮。
这一句,比任何赏赐都让她高兴。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大唐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护持文脉,保全女塾。】
【任务评价:优。】
【弟子独立化解危局,稳住民心,任务失败惩罚取消。】
方希长出一口气。
那七天礼仪课,总算躲过去了。
【随机奖励结算中。】
下一刻。
女塾门前的空地上,多出一块宽大的黑色木板。
旁边摆着数根白色石笔。
还有一只木制板擦。
李丽质走过去,用石笔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字。
笔迹清楚。
她眼前一亮。
“先生,这东西能反复书写。”
“拿来教课,太方便了。”
方希没有接话。
他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归乡值:80/100。】
数字没有变化。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一行说明。
【弟子支线任务仅结算随机道具。归乡值需由宿主完成跨朝主线获取。】
方希的脸沉了下去。
忙了半天。
归乡值一分未涨。
他正打算回终南山睡觉,系统面板忽然震颤起来。
八十点归乡值化作一道细线。
直指陌生的时空坐标。
空气泛起波纹。
一面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宫门。
宫门外甲士密布。
火把连成一片。
一名穿蟒袍的太监立在夜色中,声音尖锐。
“开门!”
“迎太上皇复位!”
门内传来兵刃碰撞声。
还有压不住的惨叫。
方希眯起眼。
夺门之变。
系统冰冷的声音轰然响起。
【检测到明朝历史线重大偏移。】
【主线任务发布: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住于谦性命。】
【剩余时间:三日。】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