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内,先响起一声压抑的惨叫。
紧接着,血从门槛底下漫了出来。
方希眼前的光幕骤然铺开。
南宫外,火把被人刻意压低。数百名披甲军士贴着宫墙站立,刀鞘裹布,马蹄缠麻,整片院落安静得只剩风声。
曹吉祥立在最前方,蟒袍外罩着厚氅,阴柔的脸上透出一股狠意。
“把门打开。”
“今夜,请太上皇还朝。”
石亨站在他身侧,五指扣着刀柄,目光不断扫向宫门。
徐有贞则捻着短须,声音压得极低。
“东华门那边已有人接应。只要太上皇入了奉天殿,天亮之后,京师便要换天。”
方希眸光一沉。
他赶上的,是景泰八年最凶的一夜。
光幕上浮出血色文字。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夺门之变。】
【主线任务: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全于谦,逆转其蒙冤而死的既定结局。】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遇害,本界任务线中断。】
【剩余时间:三日。】
归乡值:80/100。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呼吸微微一滞。
二十点。
只差二十点,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失败提示也摆在眼前。
于谦一死,这一界的任务线便会断掉。此前积攒的归乡值,也会停在八十点。
他没有退路。
“接取。”
系统提示刚落下,方希已抬手划向光幕。
“锁定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兵部公房。”
李丽质刚要开口,手腕便被方希扣住。
“带你同行。到了地方,别离开我三步。”
冷白色的光从光幕中垂落。
终南山的松风、月色、草木气息一并远去。
下一瞬,刺骨寒气钻进衣领。
屋中灯火昏黄,书案堆满军报,墙上悬着京师防务图。墨香里混着未散尽的炭火气,窗纸被北风吹得轻轻作响。
图前站着一名老人。
他鬓发已白,脊背却直。
听见异响,他猛然转身,佩剑出鞘半寸。
“何人擅闯兵部?”
声音不重,却让屋内温度又低了几分。
方希看着他。
于谦。
土木之后,北京危急。他守住过京师。
如今,京师依旧在,他却被推到了更险的局里。
方希迎着剑锋,没有后退。
“一个知道南宫今夜开门,也知道石亨准备从东华门入禁的人。”
于谦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
“于尚书,先看完,再决定是否拿我。”
方希抬手,光幕转向于谦。
画面里,曹吉祥的亲信将一柄短刀递给守门内侍。另一名小宦官抱着漆匣,从偏门快步离开。
匣盖没有扣严。
里面是一封已经写好的密信。
信纸上,赫然有“外藩”“迎立”几字。
于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手指一顿。
方希道:“他们准备迎太上皇出南宫。曹吉祥开门,石亨领兵,徐有贞谋划。”
“夺门成功后,这封伪信会被送进宫。”
“罪名已经替你定好,说你勾连外藩,图谋另立。”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那封信,脸色发白。
“他们要夺位,还要拿于少保祭旗。”
方希点头。
“崇文门外,问斩。”
烛芯爆开一声轻响。
于谦沉默片刻,没有问自己如何脱身。
他先开口:“石亨带了多少人?”
“南宫外约三百甲士,宫道上另有内应接应。人数不算多,靠的是夜袭与宫禁失察。”
“京营呢?”
“尚未大动。只要今夜封住宫门,京师不会立刻乱。”
“百姓可会受惊?”
“宫城附近免不了动静,城中大体无碍。”
于谦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要京城不乱,局面便还能守住。
他抬眼看向方希与李丽质,郑重拱手。
“二位示警之恩,于谦记下。”
李丽质急声道:“既已知情,立刻调京营围南宫,拿下石亨他们便是。”
于谦走到防务图前,手指按在南宫位置。
“陛下病重,宫中本就人心浮动。兵部若因一面神异之物调兵围宫,明日便会有人说于谦借机逼宫。”
“石亨要的,正是这份口实。”
他的声音很稳。
“于谦可以担死名,朝廷承受不起再一次兵乱。”
方希眉头微皱。
换作他,先把人按住再说。
可他也明白,于谦要守的从来不止一条命。
还有大明的法度。
还有满城百姓对朝廷最后的安稳。
李丽质盯着光幕,忽然道:“既不能先围南宫,便让他们自己走到人前。”
她抬手指向画面中的宫道。
“石亨要带人去东华门。我们在那里设下见证,让所有人亲眼看他们带甲闯禁,也亲眼看那封伪信从何处送出。”
于谦看向她,眸中多了几分赞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计可行。”
他提笔在图上落下三个墨圈。
南宫。
东华门。
奉天殿前。
“他们若想入奉天殿,东华门是必经之路。”
“东华门外设夜禁核验。宿卫统领负责封门,都察院官员负责验人验兵,内阁值房作证。”
方希道:“你要让他们当场现形。”
“正是。”
于谦目光落在图上,语气冷了下来。
“太上皇若持有合乎规制的复位诏令,可由诸臣当众核验。”
“若无诏令,带甲闯禁,便是谋乱。”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方希扫过光幕。
南宫外的甲士已经开始列队。
时间不多了。
“传令的事,你自己安排。”
“我替你盯住每一条宫道。”
于谦立刻唤来两名亲卫。
“取纸笔。”
他连写三道短札。
第一道,召东华门宿卫统领,以夜禁核验为名。
第二道,召都察院值夜御史,以查验禁军军械为名。
第三道,召内阁值房重臣,以皇城急报为名。
“分路传送。”
“不得报出南宫二字,不得询问缘由。”
“谁先到东华门,谁先封锁门洞。”
两名亲卫接令,转身便走。
李丽质站到方希身旁。
“我守光幕。”
“传令的人、暗处的眼线、递信的内侍,我一个个看。”
方希点头,将画面分成数块。
南宫外,石亨的甲士开始前移。
偏门处,抱匣内侍钻进暗巷。
东华门附近,三路亲卫各自避开主道,快步而行。
很快,第一名宿卫统领抵达东华门。
紧接着,是值夜御史。
最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下,车内走出一名披着狐裘的阁臣。
他们都带着疑色。
于谦没有解释,只将光幕中南宫的画面摆在众人面前。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宿卫统领的手按上腰刀。
御史盯着石亨麾下的甲胄,脸色发沉。
阁臣看见那封伪信后,呼吸也乱了半拍。
“于少保,此事当真?”
于谦道:“人已在路上。诸公随我看一场。”
他转身望向东华门。
“今夜之后,京师该由国法说话。”
东华门内外,弓手悄然登上城楼。
刀盾手贴着门洞列阵。
于谦下令:“弓不开满,刀不先出。石亨等人若放下兵器,留活口受审。”
“若敢冲门?”
宿卫统领沉声问道。
于谦按住剑柄。
“那便让天下人亲眼看清,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子时过半。
南宫深处,沉重的机括终于响起。
封闭多年的宫门缓缓打开。
冷风灌入门洞,火把齐齐晃动。
朱祁镇披着常服,在数名甲士护卫下踏出南宫。他脸色苍白,目光却越过重重宫墙,直指皇城深处。
石亨难掩喜色。
徐有贞快步上前。
“请太上皇移驾东华门。”
曹吉祥抬起手。
队伍立刻开动。
他们沿着宫道疾行,所有人都以为,前方是奉天殿,是滔天富贵。
行至半途,石亨忽然勒住脚步。
东华门方向,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城楼上有人影移动。
门洞前,隐约可见成排刀盾。
徐有贞脸上的笑意僵住。
“夜禁巡防,怎会有这么多人?”
石亨没有答话,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同一刻,方希面前的光幕剧烈闪动。
南宫偏门内,一名内侍吹响了短促铜哨。
原本藏在库房后的第二队甲士,正绕开主宫道,直奔东华门侧门。
方希眸色骤冷。
“于少保,他们留了后手。”
于谦抬头。
远处,东华门侧门的门闩,已经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