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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七日礼仪先生,方希绝不答应!

    偏厅里安静下来。

    掌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殿下,失火时,有人看见西边仓库先起了火。”

    “他们烧女塾,是为了挡住旁人的眼。”

    “真正要毁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沉下脸。

    女塾西侧那座旧仓,平日门锁着,外头看着没什么人来。开海司旧库房修缮时,她曾批过条子,把近半年的账册副本暂时放在那里。

    旧仓靠近百骑司巡防的路。

    钥匙在两名管事手里。

    账册转移的事,也只有九个人知道。

    现在旧仓烧了。

    这九个人里,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女先生脸色发白。

    “殿下,账册的事传开,开海司怕是要出事。”

    李丽质没说话。

    女塾失火,外头的人最多议论女子读书。

    账册被烧,那些盯着开海事务的人就有了由头。他们会请旨封存开海司,停掉市舶试行,再把保管不力的罪名压下来。

    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过多久,一名内侍来到偏厅外。

    “殿下,御史台递了奏疏。”

    “奏疏说开海司保管不严,泄露机密。几位御史请陛下暂停市舶试行,封存现存账册,彻查经手之人。”

    内侍低下头。

    厅外的家长也听见了。

    人群乱了起来。

    “女塾边上怎么还放着朝廷账册?”

    “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送女儿来识字,怎么还卷进案子里了?”

    “退学,今天就退学!”

    有人拉着女儿往外走。

    几个孩子被吓哭,站在原地不肯动。

    李丽质攥着手里的名册,看向院外。

    火才灭。

    后面的事还没完。

    柳树下传来一声笑。

    “闹得够大。”

    方希靠着树干,手里转着半截枯枝。

    他看着废墟上的血字。

    “墙上写了女子安分,所有人就盯着女学。”

    “这四个字放得太巧了。”

    李丽质看过去。

    方希抬了抬下巴。

    “有人想让你们围着女子读书这件事吵。”

    “等你们忙着解释,账册已经烧没了。”

    李丽质又看向残墙。

    血字写得歪歪扭扭。

    纸却是文渊阁的旧纸。

    真想留下线索的人,不会把纸张来处露得这么清楚。

    女子安分四个字,就是拿来遮事的。

    有人借着长安城里那些闲话放火。

    他们要烧的是开海司查税的证据。

    李丽质走到百骑司校尉面前。

    “知道旧仓位置的,一共多少人?”

    校尉答道:“开海司官吏七人,搬运账册的两名管事,共九人。”

    “名册在此。”

    李丽质接过名册。

    纸上有九个名字。

    校尉压低声音。

    “殿下,要不要先把人拿下?”

    “先别动。”

    李丽质看着名册。

    “人一急,背后的人就会把线断掉。”

    她抬手点了点名单。

    “把九个人分开带来,不许他们见面,也不许传话。”

    “再分别告诉他们,旧仓虽烧了,关键账册已经提前转走。”

    校尉明白过来。

    “殿下要拿账册做饵?”

    “对。”

    李丽质说道:“告诉第一个人,账册在城东米仓。”

    “第二个人,城西旧布行。”

    “第三个人,城南酒肆。”

    “剩下六个人,各给一个地方。”

    “九处都安排人盯着。先盯住他们派出去的人。”

    “有人拿着火油、火折或撬锁的东西过去,就拿人。”

    校尉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去后,百骑司的人散入夜里。

    女塾外的声音小了些。

    烧黑的梁木偶尔响两下。

    方希靠在树下,没有再开口。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脸色不太好看。

    七天。

    每天两个时辰。

    让他站在一群小姑娘前头,教人怎么行礼,怎么站,怎么端茶?

    方希把枯枝掰成两段。

    女塾这场火,得查下去。

    不然七日礼仪先生这件事,方希绝不答应。

    夜深后。

    城西旧布行的后院翻进来一道黑影。

    那人落地,没有直接往库房走。

    他贴着墙听了听。

    院子里没声音。

    黑影从怀里摸出火折、油囊,还有一把铁尺,往封死的库门边走去。

    院里亮起十几盏风灯。

    百骑司校尉站在屋檐下,横刀出鞘。

    “拿下!”

    黑影转身要跑。

    两名百骑司军士堵住后路。

    他拔出短刃,手腕挨了一脚,短刃掉进泥里。

    几把横刀压到面前。

    刀锋贴着脖子。

    黑影跪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百骑司校尉带人回到女塾。

    他的衣袍沾着夜露。

    “殿下,抓到了。”李丽质问道:“谁的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校尉说道:“刘承没有亲自去。他派了心腹家丁,带着火油、火折和铁尺进旧布行,要毁掉那份假账册。”

    “末将顺着家丁的供词,搜了刘承的住处。”

    “他书案暗格里有孙家账房送来的银票存根,还有买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李丽质的脸沉了下来。

    她给刘承的地点,就是城西旧布行。

    “他交代了多少?”

    校尉说道:“刘承承认,是他把账册转移的消息传出去的。”

    “孙家账房多次给他送钱,让他盯着开海司的账目。”

    “放火是谁定的,背后还有谁,他不肯说。”

    女先生上前一步。

    “证据都在,为什么不把刘承和孙家人送去大理寺?”

    李丽质看向女塾门外。

    还有不少家长没走。

    他们看着烧过的院墙,脸上的担心没有散。

    李丽质摇头。

    “案子要审。”

    “就在女塾门前审。”

    女先生愣住。

    李丽质收起银票存根、纸张收据和鱼油票据。

    “昨夜那封血书,让不少人以为是女塾惹来了祸事。”

    “今天让他们亲眼看看,谁借着女学遮住贪腐。”

    次日清晨。

    女塾门前摆起长案。

    焦黑的废墟还在后头。

    百姓把街道围得满满当当。

    退学的家长也来了。

    有人想看案子结果。

    有人想讨个说法。

    刘承戴着枷锁,被押到长案前。

    孙家在长安的管事也被带了过来。

    李丽质穿着素色衣裙,站在案后。

    没有仪仗。

    她抬起手,四周安静下来。

    “昨夜女塾失火,和女学生读书无关。”

    “有人借血书煽动人心,要烧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拿出第一张票据。

    “这是孙家铺子卖出的鱼油票据。”

    “买油的人,是刘承的心腹。”

    她又拿出一张契书。

    “这是租板车的契书。失火前,板车运过油桶和木料。”

    第三张收据摆上长案。

    “这是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血书用的纸,与刘承买的纸是同一批。”

    最后一张,是银票存根。

    “这是孙家账房给刘承送银票的存根。”

    每摆出一份,人群里就多几声议论。

    刘承低着头,肩膀发颤。

    孙家管事咬着牙。

    李丽质看着他。

    “鱼油出自孙家铺子,银票出自孙家账房。”

    “刘承又替谁传递开海司的消息?”

    孙家管事嘴唇发白。

    “我……我只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那人不说话。

    百骑司校尉抬手,把火油、火折和铁尺扔到他面前。

    “这是从你们派去布行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还要抵赖?”

    孙家管事脸上没了血色。

    他跪了下去。

    “是账房吩咐的!”

    “孙家不愿让开海司查旧账。刘主簿说,只要账册没了,谁也查不到往来银钱和虚报船货的底细……”

    人群吵起来。

    “原来是海商逃税!”

    “烧女塾,是为了毁账!”

    “那四个字是拿来骗人的!”

    昨日骂得最厉害的妇人低下头,不敢去看女学生。

    女先生站在一边,眼圈发红。

    这场火的来处,总算摆到了众人面前。

    可街上的人没有全散。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女儿,走到长案前。

    他是昨夜被浓烟呛伤的学生父亲。

    男人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草民谢您查明真相。”

    “草民也知道,火不是冲着孩子们来的。”

    他握着女儿的手。

    “可草民还是想带她回家。”

    四周又静下来。

    李丽质问道:“为何?”

    男人嗓子发干。

    “他们今天能为了账册放火,明天还能为了别的东西杀人。”

    “草民的女儿只想识几个字。”

    “草民怕她留在这里,往后还要碰上这样的事。”

    不少家长没出声。

    他们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查清了放火的人,孩子们还是在这里受了惊。

    李丽质没有拿身份压他。

    她看向男人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昨夜被烟熏过,脸色还白着,怀里抱着一本边角烧焦的《救急简章》。

    李丽质轻声问道:“昨夜起火时,女先生带着大家从东门撤离。”

    “是谁告诉年幼的孩子,要用湿布遮住口鼻?”

    男人愣了愣。

    小姑娘抿着嘴。

    “是阿姐们教的。”

    李丽质又问:“是谁带着大家避开浓烟,找到东侧小门?”

    小姑娘抬起头。

    “是会读书的姐姐们。”

    李丽质看着那名父亲。

    “昨夜,是她们读懂了《救急简章》。”

    “她们让大家用湿布遮住口鼻,扶着年纪小的孩子往外走,也帮先生清点人数。”

    “十二个人,都平安出来了。”

    “她们识得几个字,便替十二个人争回了命。”

    男人握着女儿的手,慢慢松开。

    李丽质的声音不大。

    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怕她们识字。”

    “可昨夜,正是这些字让她们活了下来。”

    “你还要拦着女儿读书吗?”

    男人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向女儿怀里的书。

    小姑娘攥着书角,眼里还有害怕,却没把书放下。

    男人红了眼。

    他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草民……不退学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俺也去不退!”

    “俺也去!”

    “孩子要读书!”

    喊声一阵接一阵。

    女塾门前的人没有再急着带孩子离开。

    这时,百骑司校尉穿过人群,来到李丽质身边。

    他的脸色不对。

    “殿下,刘承刚刚吐出一句话。”

    李丽质问道:“什么话?”

    校尉看向皇城方向。

    “他说,孙家背后那个人,已经进宫了。”

    “御史台今天这道奏疏,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