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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崇祯看见煤山上的自己,终于不敢再催战

    光幕里,崇祯的质问落下。

    “孙传庭,你迟迟不肯出关,究竟是为国守险,还是另有所图?”

    潼关中军帐外,数千人骤然安静。

    火把在夜风里跳动。

    每一张脸上,都压着惊惶。

    监军太监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这句话一出,孙传庭便再难自辩。

    抗旨不遵,拥兵自重。

    无论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几次。

    孙传庭没有抬头争辩。

    他撩开甲袍,跪在泥地里。

    “臣不敢。”

    声音不高,却让帐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臣只请陛下先看三件事。”

    “兵部名册,秦军十万。臣在潼关逐营核验,能执械列阵者,不足五万。”

    “户部拨粮二十万石。入关仓后,实数不到五万石。”

    “军中缺粮,士卒靠野菜和麸糠撑命。百姓家里存粮见底,地方仍在催派军需。”

    孙传庭抬起头。

    眼中尽是血丝。

    “这样的兵,如何出关?”

    “这样的粮,如何决战?”

    “臣若奉旨领军东进,三日便会断炊。到那时,潼关守军尽数陷在平原,任由闯军围杀。臣死无妨,潼关若失,谁来挡贼军西进?”

    光幕另一端。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好消息。

    辽东告急。

    中原告急。

    各地奏报送进宫里,翻来覆去,都是请饷、请兵、请赈。

    每个人都说自己艰难。

    每个人都等着朝廷救命。

    可京师库房里,也同样空得能听见回声。

    “够了!”

    朱由检拍在御案上。

    “朕听够了这些话!”

    “你们这些领兵的人,张口便是缺银缺粮。朝廷给过的饷银,拨过的粮草,难道全凭空消失了?”

    “李自成不会等你整军。”

    “他每多走一步,京师便多一分危险。朕命你出关,是要你破贼,不是让你拿着账册,在潼关拖延时日!”

    孙传庭面色发白。

    他缓缓垂下眼。

    皇帝依然只想要一场速胜。

    可潼关外的局势,早就没有速胜可言。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压过帐前的死寂。

    “陛下问得很好。”

    方希开口。

    “那些银粮,究竟去了哪里?”

    朱由检猛然抬头。

    “何人说话?”

    方希没有回答。

    “国库空虚,未必因为朝廷没有征到银粮。漕运、地方、仓场、军需,层层报损,层层截留。”

    “真正送到军营的粮饷,还剩多少?”

    “陛下若连这笔账都不查,只会拿一道圣旨催孙传庭送死。秦军折光之后,谁替你守潼关,谁替你守京师?”

    朱由检勃然变色。

    “狂悖!”

    “来人!”

    “给朕把帐中妖人拿下!”

    几名御林军亲兵立刻拔刀。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才跨过帐门。

    几人脚下同时一沉。

    像有千斤巨石压在肩背。

    他们膝盖一软,齐齐跪倒。

    长刀脱手,砸进泥土。

    有人想挣扎起身。

    全身筋骨却像被锁住,连抬头都做不到。

    帐前一片哗然。

    监军太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孙传庭目光微动。

    朱由检隔着光幕,看着那几名亲兵,怒意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惊疑。

    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方希语气依旧平静。

    “我无意干涉大明朝堂。”

    “可你既然看不清局势,我便让你看一看。”

    “看看潼关失守后,大明会走到哪一步。”

    光幕骤然震动。

    御书房消失了。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由检一眼认出。

    那是京师。

    城墙上旌旗残破。

    城门紧闭。

    城内外满是奔逃的人影。

    下一瞬。

    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支衣甲杂乱的军队冲入城中。

    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城楼上,一群官员跪成一片。

    朱由检死死盯着那些人。

    他认得。

    有人曾在早朝上慷慨陈词,请求死守京师。

    有人曾领受圣恩,叩首谢恩。

    有人还曾对他说,京师民心可用,百官愿与社稷共存亡。

    如今,他们伏在地上。

    朝着城下的新主叩拜。

    朱由检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画面再变。

    煤山。

    风从枯枝间穿过。

    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身上的龙袍沾满尘土。

    那张脸,赫然与朱由检一模一样。

    男人踩上石阶。

    将白绫系上枯枝。

    随后,身影悬在夜风里。

    朱由检踉跄着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龙椅。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

    他怕死。

    可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京师陷落时,那些熟悉面孔的跪拜。他以为忠于自己的臣子,早已在心里选好了新的主人。

    帐外。

    孙传庭却盯着另一幅画面。

    潼关之外,黄土漫卷。

    一支明军正在崩散。

    军旗倒下。

    士卒饿得面黄肌瘦,阵形被闯军骑兵撕开。

    为首的大将浑身浴血,仍在乱军中挥刀。

    他一次次勒马回身。

    一次次聚拢溃兵。

    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闯军从四面合围。

    那名大将连人带马,被淹没在尘土与兵潮中。

    画面定住。

    孙传庭盯着那张染血的脸。

    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他自己。

    也是秦军最后的结局。

    方希说道:“你奉旨出关,秦军会折在潼关外。”

    “京师再没有能调动的成建制兵马。”

    “李自成抵达城下时,城内那些人只会把城门开得更快。”

    孙传庭攥紧拳头。

    掌心被指甲刺破。

    鲜血顺着甲片滴下。

    “臣死不足惜。”

    “可秦军一旦折尽,潼关之外再无人可战,京师便只剩一座空城。”

    他望向光幕。

    “臣愿为国死。”

    “却不能带着还能守关、还能杀敌的将士,替一纸误令白白填进去。”

    朱由检沉默了。

    煤山上的身影。

    潼关外的败军。

    一边是大明的终局。

    一边是他亲手逼出的败因。

    他忽然明白,孙传庭的拖延,也许真是在替大明留最后一口气。

    许久后。

    朱由检握紧御案边沿。

    “朕给你十日。”

    孙传庭猛地抬头。

    朱由检的眼神仍旧锐利。

    “十日内,清点兵额,整顿军纪,理清粮道,拿出守潼关、制闯军的章程。”

    “十日之后,若你拿不出办法,朕仍会命你出战。”

    “孙传庭,别让朕失望。”

    这已经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孙传庭重重叩首。

    “臣领旨。”

    监军太监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借圣旨逼孙传庭出战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帐外的士卒也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他们不必立刻开拔送命。

    李丽质站在方希身侧,轻声问道:“先生,十日够吗?”

    方希看向潼关外漆黑的夜色。

    “十日原本不够。”

    “现在,更不够了。”

    话音刚落。

    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冲来。

    一名探马背插令旗,跌跌撞撞扑到帅帐前。

    他满身泥水,嘴唇干裂。

    “急报!”

    孙传庭一步上前。

    “说!”

    探马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闯军前锋已抵陕州,沿河急进!”

    “李自成中军昼夜赶路,距潼关不足三日!”

    “沿途三处哨骑尽数失联!”

    “闯军……要趁我军未整,强攻潼关!”

    帐前刚刚缓下的气息,骤然绷紧。

    十日整军。

    三日迎敌。

    孙传庭望向城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

    “关门落闸。”

    “全军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