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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孙传庭不怕死,但方希不准他白白送死

    “闯军前锋,三日内就能抵达潼关!”

    军报送上城楼,孙传庭许久没有说话。

    原定十日整军。

    可如今,新募兵尚未编营,箭矢只补齐半数,粮车也仍在关中各地调运。

    三日。

    留给秦军的时间,只剩三日。

    光幕中,朱由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自成若舍潼关而北上,京畿何人能守?”

    “京营空虚,宣府、大同皆有边患。京师一旦被围,朕又该如何?”

    孙传庭扶着城垛,目光落在关外。

    夜色压在山道尽头。

    那里随时会涌出数十万乱军。

    “陛下,李自成不敢轻易绕关。”

    朱由检皱眉。

    “为何?”

    “他军中精锐有限,大半都是裹挟而来的饥民。数十万人行军,每日耗粮惊人。”

    “若他向北急进,黄河渡口要防,粮道要护,后路更要防。”

    “臣率秦军出潼关截其退路,他便会腹背受敌。”

    孙传庭声音低沉。

    “所以,他必会先想办法逼臣出关。”

    朱由检的神色稍缓。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那便由着他在关外聚众?”

    “每拖一日,他便多卷走一批百姓,多抢走一批粮食。孙传庭,朕要的是平贼!”

    城楼上沉默下来。

    孙传庭没有争辩。

    京师里的皇帝只看见地图上的红线。

    他看见的,却是一条条快要断掉的粮道,一张张饿得发黄的脸,还有秦军兵卒磨破的草鞋。

    方希忽然开口。

    “你们的目标太多,才会被李自成牵着走。”

    朱由检看向光幕。

    方希语气平静,却没有留半点余地。

    “现在开始,只做三件事。”

    “第一,保住秦军主力。”

    “第二,守住潼关。”

    “第三,转移百姓,清空沿线粮秣,让闯军抢不到补给。”

    “至于出关决战,先等李自成自己露出破绽。”

    朱由检面色发沉。

    “若一直守着,岂非坐视贼势壮大?”

    “秦军没了,潼关没了,京师便真无兵可用了。”

    方希看着他。

    “孙传庭可以死。”

    “但他不能替一封错误的圣旨去死。”

    这句话落下,朱由检的手指猛地收紧。

    孙传庭眸光微动。

    他沉声道:“守关只能拖住敌军,无法彻底瓦解敌军。”

    “李自成的老营兵只有数万,其余人等,大多是被饥荒和刀兵赶进闯营的百姓。”

    “想守住潼关,得先让这些人不愿替李自成卖命。”

    光幕旁,李丽质抿了抿唇。

    她轻声道:“他们想要的,或许只是一口饭。”

    孙传庭转头看她。

    李丽质鼓起勇气。

    “能不能在关前设一处领粥地?”

    “告诉他们,只要缴下兵器,没有作恶害人的,便能领粥,能回乡,也能留下做工。”

    “他们知道潼关愿意给活路,李自成再逼他们冲阵,他们心里就会怕。”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攻心。

    此策看似温和,实则专门斩向闯军最脆弱的地方。

    朱由检却当即沉下脸。

    “胡闹!”

    “朝廷粮库空虚,秦军粮草尚且不足,哪有余粮养这些流民?”

    “朕岂能拿军粮去喂贼?”

    方希笑了。

    那笑意很冷。

    “陛下,周承礼招供了。”

    “陕西军中空额、虚报、倒卖军粮的账目,他管了多年。”

    “秦军三年被吞掉的军饷,折银八十余万两。被截留的粮秣,超过三十万石。”

    朱由检呼吸一滞。

    方希抬手。

    一道光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银两数额、粮秣去向、经手人姓名。

    骆养性的名字排在最前。

    朱由检盯着那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锦衣卫都指挥使。

    皇帝的耳目。

    竟也在喝兵血。

    方希继续道:“这些钱粮未必都在他们府库。”

    “可银窖藏在哪里,商号归谁管,庄田每年进多少粮,账上都有痕迹。”

    “陛下若愿意查,军粮就有。”

    “若舍不得查,潼关守军便要继续饿着肚子替他们拼命。”

    朱由检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狠色。

    “传朕口谕。”

    “按账拿人,查封涉案庄田、商号、库房。”

    “所得钱粮,优先解送陕西军前。”

    “谁敢阻拦,以误国论处!”

    方希没有再说话。

    孙传庭却朝着光幕郑重抱拳。

    “臣,领旨。”

    当夜,潼关灯火彻夜未熄。

    孙传庭没有贸然打开城门。

    他命人在护城壕外清出一片空地,设下三道木栅。

    第一道,缴械。

    第二道,验籍。

    第三道,领粥。

    所有降人十人一组,由老卒看押进入。

    愿意返乡的,登记籍贯后发三日口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愿意留营效力的,另入辅兵营,先做运粮、修墙、伐木等杂役。

    至于犯过血案的,则单独看管,逐一审讯。

    告示也很快传出。

    白纸告示,专给被裹挟的流民。

    “缴械入关,验明籍贯,发粮归乡。”

    蓝纸告示,专给尚未作恶的青壮。

    “愿为官军效力者,编入辅兵营,按月给粮。”

    红纸告示,专给闯营头目和凶徒。

    “杀民掠财、驱众送死者,潼关必究其罪。”

    数百份告示被抄写出来。

    白日,弓弩手将告示射入关外山道。

    夜里,几名熟悉地形的降民绕过闯军游哨,将告示送进流民聚集的村庄。

    次日清晨。

    潼关外起了薄雾。

    城墙上的秦军握紧弓弩,盯着壕沟另一头。

    远处,出现一群人。

    他们衣衫破烂,有人拿木棍,有人扛着锄头,还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停在木栅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群骚动不安,仿佛随时会退回黑暗里。

    汉子咬了咬牙,将一把锈刀扔在地上。

    “军爷!”

    他扑通跪下。

    “俺也去过闯营,没杀过人,也不想再给他们卖命。”

    “俺也去想活!”

    话音落下。

    数百人接连放下兵器。

    有人跪着哭。

    有人抱着孩子磕头。

    “俺也去只求一碗粥!”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沉默许久。

    他看见的不是敌军。

    是一群被乱世逼到绝路的人。

    “按规矩收。”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城头。

    “先验人,再发粥。”

    “粥棚不断火。”

    第一批人缴械后,被引到壕沟外的空地。

    热粥盛进粗碗。

    最先跪下的汉子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他闻了闻,又看向周围持刀的官军。

    直到一名老卒先喝了一口同锅的粥。

    汉子才低头猛灌。

    滚烫的粥进了肚子。

    他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是真的……”

    人群顿时哭成一片。

    消息很快传进闯军营地。

    第一天,只有数百人来。

    第二天,来了上千人。

    其中还有几个逃出来的老卒,带来了更重要的军情。

    “闯王真正能打的,只有老营那几万人。”

    “其他人都饿急了,白天替他们赶路,夜里还得自己挖草根。”

    “闯营粮食也不够了。谁不肯冲阵,谁就没饭吃。”

    潼关守军听完,士气大振。

    原来关外那支号称百万的大军,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裂缝便会越来越大。

    监军太监却脸色阴沉。

    他看着壕沟外越来越长的领粥队伍,眼神发冷。

    孙传庭收的人越多,军心越稳,他这个监军便越难插手。

    当夜,一名亲信离开潼关。

    快马直奔京师。

    密折上的字句极其狠毒。

    “孙传庭私开关前粥棚,厚待贼众。”

    “其名为招降,实则资敌。”

    “今见贼军左翼退却,孙传庭仍闭关不出,恐有畏敌观望、养寇自重之嫌。”

    第三日,流言已经在军中传开。

    有人说督师将军粮送给流寇。

    有人说降人之中藏着闯军细作。

    还有人说孙传庭故意拖延战机。

    副将怒不可遏。

    “督师,此等谣言若不严办,军心必乱!”

    孙传庭没有下令抓人。

    他只说了一句。

    “把账册搬出来。”

    当日下午,潼关校场竖起数十块木牌。

    每一名降人的姓名、籍贯、所缴兵器、审查结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用了多少粮。

    每一斗粮从哪座仓库领出。

    每一斗粮又发给了谁。

    全都贴在众人眼前。

    孙传庭站在木牌前。

    “谁觉得账目有假,可查。”

    “谁觉得降人有疑,可审。”

    “谁认为本督拿军粮养贼,便当着全军的面,把证据拿出来。”

    校场寂静无声。

    一名老兵走到木牌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道:“俺认得这个人。”

    “他是华阴张家村的张老三,去年逃荒时,俺也去见过他一家。”

    旁边有人接话。

    “这个李二柱,是俺们村的。他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辨认。

    流言很快压了下去。

    孙传庭又将名册、验籍文书、粮账抄录三份。

    一份送兵部。

    一份送都察院。

    最后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监军想拿一封密折定他的罪。

    他便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封密折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深时分。

    一封军报被送入帅帐。

    “报!”

    “闯军左翼数千骑兵向西撤退,沿路丢下甲胄旗帜,似有溃败之象!”

    帐中将领顿时振奋。

    “督师,贼军乱了!”

    “机会到了!”

    孙传庭接过军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撤退的骑兵阵形不乱。

    丢下的甲胄破旧不堪。

    最关键的是,敌军没有遗下半车粮草。

    这根本不像溃军。

    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孙传庭抬头,声音骤然冷厉。

    “传令全军,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

    “李自成想引我军追击,再从侧翼断我粮道。”

    “他要的,是潼关守军离开城墙。”

    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一名御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帐。

    他背插双旗,浑身泥水,双手托起明黄圣旨。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信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孙传庭听旨!”

    “贼军左翼已乱,正值大破贼寇之机。”

    “命尔即刻率秦军主力出关追击,务必歼灭贼军,不得延误!”

    大帐内,死一般安静。

    孙传庭盯着那卷圣旨。

    方才识破的陷阱,此刻成了皇命。

    违旨,便是抗旨。

    出关,便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