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虞冷禾被护士换药的动作弄醒了。
VIP病房里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多人了。
商辞靠在床头看手机，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
虞冷禾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京海初冬的阳光很薄，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虞冷禾不知道的是，昨晚她睡着之后，这间病房里那四个男人在谁留下来这件事上暗地里较了好一阵劲。
商辞把护士叫进来换完最后一次药，确认伤口没有红肿，然后往沙发上一坐，摆明了不走。
秦翊安靠在床尾栏杆上翻手机，翻了两页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像是在等什么文件，但文件早就发到他邮箱了。
伍昭野把平板电脑搁在床头柜上，搁下之后也没说要走，就站在床侧，站成了病房里一件沉默的摆设。
桓衍之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手里的文件翻了三遍，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终商辞耐不住，从沙发上探出头，扫了一圈另外三个人。
“你们三个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儿有我。”没有人应他。
另外三个男人维持手上的动作不为所动。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最后还是桓衍之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他说工商联明天还有收尾工作，秦翊安凌晨要追跨境的账，伍昭野那笔还没锁定的资金线不盯紧容易跑——每个人都还有一摊事等着处理。
然后他看了商辞一眼。“商辞留下。明天一早我来换。”他说这话和平时安排任何一项工作没什么区别。
但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句话就让今晚的较劲有了结论。
不是商辞赢了，是桓衍之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在这个房间里站着的每一个人，对虞冷禾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谁也不想先走，但谁也越不过那条已经画好的线。
最后三个男人依次离开了病房。
商辞关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脱了外套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虞冷禾侧躺着，手臂上的纱布蹭过被单，她在半梦半醒间皱了一下眉。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再动。
此刻，护士拆开她手臂上的纱布换药，动作很轻，还是牵动了伤口。
虞冷禾微微皱了一下眉，商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护士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把手机直接扔在旁边桌子上，“你动作轻点！她疼。”
护士被他凌厉的眼神看得手抖了一下，连声说着对不起。
···
就在这时虞冷禾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李维安的腿断了。昨晚出的事，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地上被人发现的，右腿粉碎性骨折。财经新闻已经报了。】
消息是伍昭野发的，附了一句——秦翊安的人在工地附近拍到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型和许诚常用的那辆一致。
虞冷禾盯着“粉碎性骨折”这几个字。
李维安替许诚做了不少事，上次下药被经侦压下去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一阵，圈子里都以为他出国避风头了。
现在断了腿，被扔在城郊工地上，像一包被弃掉的垃圾。
秦翊安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车轮印和许氏物流被扣押的那批车是同一个型号。李维安之前替许诚管的那批壳公司里，有一家和你父亲当年经手的项目有关。他知道的内幕不止许诚的——应该也知道你父亲的事。”
虞冷禾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片刻。“不论如何，撬开他的嘴。许诚的私人律师已经被控制了，他再不开口，等许诚先把所有罪名推到他头上，就晚了。”
她挂了电话，商辞起身去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衍之哥在电梯里了，马上来陪你。李维安断腿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硬菜要上。我得先回公司，压着的深度稿今天得铺出去——许氏股价连跌三天，趁这波热度把钟国韬被罢免的事一起往上推，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又转身大步走回床边。
虞冷禾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弯腰一把抱住她，手臂收紧，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老婆，乖乖等我回来。”
虞冷禾抬手替他理了一下被压歪的衣领。
“好，开车慢点。”
他直起身，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推开门走了。
···
虞冷禾站在窗前，看着京海冬日稀薄的晨光。
她忽然想到许清商——许氏对外宣称的唯一继承人，从出生起就被当成掌权者来培养，享受着最顶尖的资源，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这场利益链的下一代核心。
她自己大概也这样相信。
可到头来，她和她父亲一样，不过是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妈”的女人手里一枚棋子。
那个女人刚出手就把许诚献祭了——而她的女儿，大概也在名单上，只是还没排到而已。够狠……
病房门被人推开，熟悉的檀木气息从虞冷禾身后传来，一双大手从背后环上她的腰，温热的掌心隔着病号服薄薄的布料熨着她的腰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桓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比平时开会时低了不少，这是只会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把她从窗前牵回床边，扶着肩膀让她坐下，然后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餐桌上打开。
每一样都用白瓷小碟分装得整整齐齐——黑鱼片粥熬得米粒将化不化，汤底是鲫鱼和筒骨吊的，用来加速伤口愈合；一碟水晶虾饺，一碟用高汤煨过的娃娃菜，旁边搁了一小碗去油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两片老参。
最边上是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温度刚好的红枣桂圆茶，他倒进杯子里递给她，让她趁热吃。
商辞走之前的一个小时就给桓衍之发了消息——她今天还没吃早饭，她喜欢吃桓氏大楼那家姜氏私房菜。
其实就算商辞没提，桓衍之也早就让家里厨师天没亮就开始熬粥，算着她醒来的时间送到病房。
···
而这时的许清商，正在许家城郊一处闲置的别墅里看着财经新闻，门口站着几个保镖，是她母亲安排的人。
这栋房子挂在许氏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名下，平时没有人住，只有每周固定来打扫的阿姨会过来开窗通风。
她蜷在客厅的沙发里，茶几上堆着几盒没拆封的速食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屏幕上的股价曲线在商辞放出的那批舆论之后一路下探，许氏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下挫，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
微博热议话题的评论区有人在问许诚什么时候被带走，也有人在挖钟国韬被罢免之后下一个轮到谁。
许清商刷了几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遥控器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遥控器在墙上炸开，电池和后盖崩裂在地板上弹了好几下，滚进茶几底下。
她站在沙发前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新闻标题，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虞冷禾——对她来说这一切全是因为虞冷禾。
她咬着这个名字，像咬着一块碎玻璃。
她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虞冷禾，她现在还是许氏风光无限的大小姐，还是桓越舟的白月光，还是京海圈子里人人艳羡的对象。
她暗暗发誓要亲手送虞冷禾下地狱！
···
许母发来消息——李维安的事和你无关，不要插手。
许清商扫了一眼消息，随手把手机撂到桌上。
李维安腿断了，那正好，省得她还要腾出手来处理这烂摊子。
她认为既然许母说了“无关”，那她自然会善后，轮不到她操心。
至于李维安怎么断的、谁干的，她懒得想。一个替人跑腿的罢了，腿断不断，跟他有什么关系。
眼下他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虞冷禾这笔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