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虞冷禾就让桓衍之去办了出院手续。
她觉得这点皮外伤没必要再占着VIP病房,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了。
桓衍之办好手续,拎着药袋送她回公寓。
车停进公寓楼下,桓衍之拎着药袋跟她上了楼。
进门后,桓衍之把消炎药一粒一粒放在她手心里,看她咽下去,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他在试水温。
虞冷禾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他把袖口挽到手肘,手指探进水流里等了片刻。
他直起身,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来放进了浴缸。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热气氤氲。
桓衍之把虞冷禾放进温水里,自己在她身后坐下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挤了沐浴露在掌心,从她的肩头开始慢慢打圈。
···
泡沫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绕过手臂时他的手指刻意放慢了速度。
那道刚拆线的疤痕泛着新生的淡粉,他的拇指在疤痕边缘停了片刻,低头吻了吻那片湿漉漉的皮肤。
虞冷禾靠在浴缸边缘,低头看着水面。
泡沫起初是均匀的,铺满了整个水面,只在她的呼吸带起的微风里轻轻晃了晃。
一圈极细的涟漪从她的胸口荡开,撞上浴缸壁,弹回来,又撞上去。
身后的人动了动,水面跟着晃了一下,泡沫被推开又聚拢,反复了几次。
涟漪开始变密了。
不再是轻柔的一圈一圈,而是细碎的、急促的波纹,从水中央向外扩散,一波追着一波。
泡沫被推到浴缸边缘,露出水面下晃动的轮廓。
水面不再有固定的节奏,而是随着身后越来越急的动作变成了碎浪——忽快忽慢,忽轻忽重。
泡沫在水面上散开又聚拢,散开又聚拢,直到最后被完全打散,只剩下白蒙蒙的一层细沫漂浮在水面上。
水波越来越急,溅起的浪花打在浴缸边缘,又溅在她脸上,最后顺着弧度滑回水中。
她低头看着那片剧烈震荡的水面,看着自己被波纹扭曲的倒影在水中晃动、破碎、又重组。
水终于漫了出去,哗地浇在瓷砖上。
那一瞬间水面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整片水都炸开了——碎掉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撞上缸壁又弹回来,反反复复。
过了很久,水波才慢慢安静下来。
幅度越来越小,从碎浪退回温柔的涟漪,再退回水面中央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个漩涡在缓慢旋转,把残余的泡沫一点一点卷进去。
水面重新变得平滑如镜。
···
桓衍之把她从水中抱起,裹着浴巾抱回房间,轻放在床上。
他也跟着躺了上去,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覆在她后背上。
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
“宝贝……搬回去住。要是觉得桓宅不方便,我们去另一套别墅。或者你挑个喜欢的地段,重新买一栋,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
虞冷禾明白他口中的“不方便”指的是桓越舟。
三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那画面确实不太和谐。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现在去哪里都不是办法,眼下得把许氏先处理干净……”
桓衍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先睡。
他想起和她从初见到现在……
在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后,他自一直存着私心,希望她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甚至想把她绑在身边,但他不会做第二个桓越舟。
他没有再勉强,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
几天后,商辞来公寓接她出去吃饭,说公司旗下新签了家粤菜馆,让她帮忙试菜。
虞冷禾换了件驼色羊绒大衣下楼,他靠在车门上等她,替她拉开车门时上下打量了几眼,说她气色好多了。
到了酒楼,商辞搂着虞冷禾的腰往二楼走。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虞冷禾回头,目光落在楼梯上那对中年夫妇身上。
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皮肤保养得极好,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挽着的男人眉眼轮廓很深,鬓角微白,商辞那双榛色眼珠一看就是遗传自他。
虞冷禾下意识拍开商辞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商辞笑嘻嘻地又搂了回去,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商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露出笑容。
他上前拍了拍商辞的肩,目光落在虞冷禾身上,“这就是虞小姐?比新闻上看着更精神。”
商母没有直接拉手,只是悄无声息地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眼神温和。
然后偏头看向商辞,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还不介绍一下?”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谁也管不住,放眼整个京海也没有哪个女孩子敢这样对商辞,但今天被拍开手又笑嘻嘻地贴上去,乖得不像话。
商母收回目光,嘴角笑意更浓了。
“这位是冷禾。”商辞一只手虚搭在虞冷禾后腰上,“我爸妈。”虞冷禾朝两位长辈点了点头,“叔叔,阿姨。”
商母笑了一下,转头朝商父说,“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这小子藏了大半年,今天要不是撞上了,估计还得再藏半年呢……”
“纯属巧合。”商辞举起双手。
虞冷禾看了商辞一眼,又看商母,嘴上没说什么。
商母的语气很自然,但说漏了一句——“照片”。
她没有直接看过照片,除非商辞私下给过,或者她自己在新闻上搜过。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位母亲在见面之前已经关注她很久了。
商母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她看了眼虞冷禾的手臂,“上次住院就该好好补补,被商辞拦了。今天炖了银耳羹,必须回去喝一碗。”
商父连连应声说是,又抬手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盛情难却,虞冷禾看着架势也不好再推辞,跟着商辞一起坐上了商父的车。
一路上商母拉着她聊了些家常,问手臂的伤恢复得怎么样,又问最近是不是还在加班,语气和蔼得像在关心自家晚辈。
···
商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欧式独栋,白色外墙在夜色里被暖黄的景观灯照得像一座小型庄园。
车开进铁艺大门,绕过喷泉停在前厅门口,一个穿制服的管家已经等在台阶上。虞冷禾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的规模,偏头对商辞低声说了句,“你们家这排场,比你平时的做派大多了。”
商辞替她拉开前厅的门,“是吧,我妈喜欢搞这种阵仗,我爸惯着她。”
商母亲自去厨房盛银耳羹。
商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管家端上茶点之后便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看向虞冷禾,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见过太多风浪之后才有的从容,“你在工商联和钟国韬正面交锋的那些新闻,我都看了。小小年纪把一个在政商圈经营了十几年的老手逼到罢免,哈哈哈,厉害厉害!”
商辞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剥开喂到虞冷禾嘴边,见她吃下,又随手塞了颗到自己嘴里。
“我爸平时不看财经新闻,最近为了跟上你的节奏,把财经频道设成了开机默认。”
商父端着茶杯没否认,慢悠悠说了句,“你这臭小子!我总要看看未来儿媳妇在做什么。”
商辞被葡萄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下意识偏头去看虞冷禾的反应。
虞冷禾放下茶杯,朝商父笑了笑,“谢谢叔叔关心。”
商辞的耳朵尖红着,低头继续擦嘴,没敢再看她。
商母正端着银耳羹从厨房出来,一边把碗放在虞冷禾面前,一边接过话头。
“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们从来不看。外面的人怎么传、怎么议论,那是他们的事。我和你叔叔只看自己眼里看到的。”
她在虞冷禾旁边坐下来,语气从刚才的热络里沉下来几分,变得认真了许多。
“我这个儿子,我知道。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女朋友换得比他衣柜里的衣服还快,我和他爸操碎了心…… 唉。”
商母的语气满是无奈。
“结果这半年忽然消停了,脾气也好了,回家吃饭的次数比以前一年加起来都多。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管着他了。”
“所以啊……”她看了看商辞,又转回来,眼里的笑意压不住,“我早就想亲眼见见,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彻底收了心。”
商母这番话听着像拉家常,却每个字都落在了虞冷禾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银耳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商母的手在这时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这小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带女孩子回家。要是他以后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和你叔叔替你收拾他。”
商父坐在一旁,搁下茶杯,开口说道:“我们商家不讲那些虚的,既然认定的,就给我好好宠着。”
商父搁下茶杯,语气不容置喙:“他敢!我们商家认定的人,就得好好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