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虞冷禾在医院醒来。

    伍昭野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把一碗白粥往她这边推了推。

    “几点了。”

    “下午两点。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但最好再观察一晚。”

    虞冷禾坐起来,把住院手环撕了。

    “我想回去。”

    伍昭野没有劝。起身去办出院手续,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药。他把药袋放在她手边,开车送她回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伍昭野停好车,拎着药袋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她掏出钥匙开门,伍昭野跟进来,把药袋放在茶几上。

    “我去洗个澡。”她说。

    伍昭野正在往外拿药膏。手顿了一下。

    “先别洗。昨晚护士给你擦过身上了。伤口不能碰水。”

    虞冷禾看了看他,还是转身走进了浴室。

    她抬手按了开关。

    灯亮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红痕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耳后,颜色比昨天更深,边缘从粉红变成了暗紫。

    她看了很久,慢慢抬起手,碰了一下镜子里的那道痕迹。

    她感到恶心。

    虞冷禾忽然觉得撑了这么久的那口气,在胸腔里裂了一道缝。

    伍昭野来到浴室门口。他看见她的肩膀在镜子里微微发颤。

    伍昭野从背后靠近。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难过”。只是把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起来,别到耳后。

    她没躲。

    从穿书到现在,她本能地排斥所有人的触碰。

    但伍昭野不一样。

    合作了这么久,她对他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长出来的。

    伍昭野也知道此刻需要有人帮她把这些痕迹再盖一遍,而他应该可以成为她唯一不会推开的那一个。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脖子上的第一道红痕。

    他的嘴唇很轻,从锁骨开始,一寸一寸,覆盖过每一道旧痕。

    不是亲吻,跟病房她睡着后的动作是一样的,是覆盖。

    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他的左手扣在她腰侧,缠着纱布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碰她。

    完事之后他退开半步。

    镜子里,她脖子上多了新的红痕,浅浅的,叠在旧痕之上。

    “现在那些旧的看不到了。”他声音有点哑,“只有我的。”

    她转过身,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随时都在。”他说,“今晚好好休息。”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虞冷禾在床上躺下,他拉起薄被给她盖了盖,又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

    走到门口时关了灯,只留床头那一盏。

    “有事打电话。我在。”

    门轻轻带上。

    伍昭野前脚刚走,桓越舟已经来到了虞冷禾门口。

    虞冷禾还没睡,床头灯亮着。

    她被门铃声吵醒,披了件外衫去开门。门外站着桓越舟。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边缘露出照片的一角。

    照片是今天下午送到他手上的——他的人在拦截一批匿名寄往各大媒体的爆料件时发现的。

    秦翊安和虞冷禾,街角的路灯下,深夜,两个人正在接吻。

    他刚才在楼下看到了伍昭野的车。他进地下车库,伍昭野出地下车库。

    桓越舟站在玄关,目光落在她锁骨上方那几道新痕上。

    藕粉色吊带睡裙的领口遮不住那个位置,旧的痕迹还在,上面叠了一层新的——还在泛红,刚留下不久。

    他在病房里看了她那么多遍,那些旧痕的位置、形状、深浅,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

    此刻上面盖了别人的印记。

    他把照片扔在鞋柜上。

    牛皮纸信封滑过柜面,照片散出来,她和秦翊安拥吻的画面摊在她面前。

    “秦翊安。”他报了个名字,像在读罪状。“伍昭野。”目光钉在她锁骨上方那几道新痕上,还在泛红。

    “商辞。”他顿了一下,发出轻呵的冷笑,“游走在这么多男人之间,你确实挺厉害。以前以为你就是个闷声吃亏的小白花——倒是没想到,你能跟这么多男人扯上关系。”

    虞冷禾靠在鞋柜边上,看着那些照片散了一地。

    “所以顾时安对你下手,也是你先招惹他的吧。”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绑架你,是因为你之前给过他什么暗示——像你对秦翊安那样,像你对伍昭野那样。”

    虞冷禾抬起头看他。

    “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他盯着她脖子上那几道新痕,“我在想——当初你跟我那晚,到底是真的第一次,还是做了修复手术。毕竟你这么会。”

    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整个玄关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

    她靠在鞋柜上,看了他许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是示弱,是累到极点之后连针锋相对的力气都懒得花的那种倦。“你说完了,门在那边。”

    她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桓越舟没动。

    他看着她侧身时锁骨上方那几道新痕在灯光下又泛出一层极淡的红。

    伍昭野的痕迹,秦翊安的吻。所有这些叠在一起,烧断了桓越舟最后一根理智。

    “跟我走。”

    “不去。”

    他没再说第二遍。

    攥住虞冷禾的手腕,拉她出了门。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不大,但像副手铐,挣脱不开。

    他一路攥着她的手腕走到副驾驶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她猛地往回抽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把她拽回来,拦腰抱起。

    把她塞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门关上,落锁声啪地一响,四扇车门同时锁死。

    她靠在座椅上,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着。

    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红了一圈。她扭头看向车窗外面,不看他。

    虞冷禾清楚现在的挣扎无用。

    车子出了城区,上了盘山公路。

    车停在桓越舟别墅前。

    月光把车顶照得发白。

    他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他攥着她的手腕往门口走。步子太快,她跟不上,一路跌跌撞撞,脚底在石阶上磕了两下。

    他察觉到了,停了一秒,但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些,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进门。客厅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打进来。

    桓越舟推开主卧的门,把她甩在床上。床单是新换的深灰色,她的藕粉色睡裙在上面显得格外扎眼。

    “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那些人不围着你转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虞冷禾起身坐在床边,抬头看他。

    “你现在是要囚禁我。”语气是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没说话。

    “凭什么。”

    “凭我看不惯。”

    她没再往下问。认识他不是第一天了,这个人不讲道理,不听解释,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底在石阶上磕出的红印子还隐隐发疼。

    “桓越舟。”她声音不大,语速很平,“你关得了我几天。你还能关我一辈子。”

    “那就关一辈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压到几乎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月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她的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虞冷禾还是不看他。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他失控。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低垂的脸抬起来,力道没收住,她疼得皱了眉,抬手去打他,被他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按在床边。

    她抬脚踹在他腿上,他纹丝不动,反而往前又逼了一步,膝盖抵在床沿上,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头和他身体之间那个极窄的空间里。

    “你不想问了。”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你跟伍昭野今晚做到了哪一步?他碰你哪儿了——碰了多久——你让他碰的时候也这么不情愿吗!”

    她扬起脸看他。

    “你现在这样跟顾时安没差别……”她的声音被他捏着下巴变得有些含糊,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他退后半步,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虞冷禾脖子上的吻痕,他越看越觉得刺眼。

    她没有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桓越舟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直接欺身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