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还在睡。
伍昭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
昨晚揍顾时安的时候没觉得疼,到了医院才发现骨节上的皮全蹭破了,肿得握不住拳。
他的左手握着虞冷禾的手,从昨晚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松开过。
中间护士来换过纱布,他让护士就在床边换,右手伸过去,左手没动。
他不敢想如果昨晚没有那个定位系统会怎样。
前段时间匿名帖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黑进虞冷禾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程序——不是不信任她,是那个时候他就隐约觉得,盯上她的人不止是发帖子的。
装完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
但昨晚他在工作室里一遍一遍拨她的电话,每一遍都无人接听,打开定位看到那个红点停在城郊一个废弃仓库区——那个她绝对不可能在晚上九点去的地方——他的手在键盘上抖了一下。
然后拿起车钥匙往外跑。
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装那个定位。不敢想如果晚到了十分钟。
伍昭野把虞冷禾的手握紧了一点,指节上的纱布蹭过她的手背,她没有醒。
忽然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
桓衍之推门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虞冷禾脸上,然后扫过伍昭野缠着纱布的右手,再落到他握着她的那只左手上。
停了一瞬。
没有问。
伍昭野没有松手,也没有解释。
“还没醒?”
“还没。”
桓衍之走到床尾,没有坐下。
他看着虞冷禾脖子上那些红痕,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里的文件。
“公安那边程序走完了。通缉令上午发。消息全部封锁了,媒体也打好了招呼,网上不会有任何报道。后续也不会影响她的工作——这些事不会出这个房间。”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董事会上做风险控制报告,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个环节都安排了人。
伍昭野回应说顾时安抓到了,被桓越舟扣在城郊。
桓衍之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越舟?”
“昨晚我通知他的。城郊那片他熟。”
桓衍之没有接话。
他看着虞冷禾脖子上那些痕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他那个口口声声说对虞冷禾只有讨厌的弟弟,连夜在城郊铺人追凶。
他警告过他保持距离,他说“哥,我对她只有讨厌”。
现在他为了这个“讨厌”的人,动用了地下渠道。
桓衍之没再多想,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有董事会。她醒了跟我说一声。辛苦伍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带上了门。
···
虞冷禾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先看到的不是阳光——是伍昭野的脸,后知后觉才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裹在掌心里。
缠着纱布的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扣着她的手指。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睛很亮。
“你一晚上都握着?”她的声音还很哑。说话的同时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从被子下面轻轻举起来一点,像是在给他看证据。
伍昭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举起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
“怕你半夜醒。结果你没醒,我先睡着了。”语气很温柔。
虞冷禾没有戳穿他,也没有抽手。
她把手指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我想喝水。”她说,声音还很哑。
伍昭野用缠着纱布的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松开了他的手,接过杯子。
没喝水,先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纱布上隐隐透出几块暗红色的血迹。
“是顾时安伤的吗?手处理了吗。”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缠着纱布的指节。
“擦伤。护士已经包过了,不严重。”他把右手往膝盖上挪了半寸,但没有抽开。她的手指还搭在纱布上,隔着那层白色棉布,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真的不严重。就是揍他的时候蹭破了皮,过两天就好。”
虞冷禾盯着他的手指,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别担心。”伍昭野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你好好养着就行。”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再追问。
手指在他的纱布上又停了片刻,然后收回去,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
···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商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他身后跟着桓越舟,大衣上还沾着少许的泥。
两人在楼下碰上的——银灰色超跑和黑色越野同时拐进停车场,对视了一眼,各自甩上车门往电梯走,一路无话。
进电梯,按楼层,电梯上升的那十几秒里,商辞靠在电梯壁上,手指敲着保温杯的盖子,节奏快得像在宣泄某种没处放的火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桓越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商辞忽然换了张脸。
他把保温杯往手里一抛,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嬉皮笑脸的弧度,大步往病房走。
“禾禾,我给你带了——”
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伍昭野和虞冷禾。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商辞的笑容卡在脸上不到一秒,又重新挂了回去,但保温杯在他手里被攥得紧了一点。
他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直接挤到床边,一屁股坐在伍昭野旁边的床沿上,硬生生把伍昭野和虞冷禾隔开半个身位。
伍昭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虞冷禾靠在枕头上,看着商辞坐在床沿上,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录音棚的调音台掀了。”
他边说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温度。
“还好没发烧。脖子还疼不疼?护士来换过药没有?”
虞冷禾按住他乱动的手。
“商辞。我没事。真的没事。”
商辞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按住的那只手,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下次别吓我了。”
他没有说“不许再出事”,也没有说“我快疯了”,只是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嬉皮笑脸的面具碎了一角,露出底下压了一整夜的慌张。
然后他迅速松开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紧。
“行,你说没事就没事。那这粥你什么时候想喝了跟我说,我再让厨房做新的。”
···
桓越舟没有进来。
他从头到尾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
过了一会走进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脖子的红痕上。
“人扣在城郊。桓氏会给你一个交代。”
商辞脸上的嬉笑在听到桓越舟的话后,淡了许多。刚要开口——
护士推门进来。
看到满屋子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多问。
“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静养。留一个人就行,其他人请先回去。”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又看了看商辞还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弱弱又补了一句,“病人需要安静。”
商辞看了桓越舟一眼,站起来,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
“走吧,楼下聊。”
桓越舟从窗边转过身,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虞冷禾,大步走了出去。
商辞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冲虞冷禾挤了个笑脸。
“好好休息,晚点再来。”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