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抬起头。
顾时安蹲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片从她衬衫上撕下来的碎布,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动,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餍足之后的松弛。
虞冷禾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种人,没想到今天面对面遇上了。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到墙角支着一台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三角架。正在录像。
顾时安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
“别担心,只是留个纪念。不会拍到我的脸——只有你。”
虞冷禾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没有尖叫,也没有哀求。
不能刺激他。
先顺着说,拖到药劲再退一点。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示意自己不会喊。
顾时安伸手把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顾副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软绵绵地落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顾时安笑了一下。
不是被逗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亢奋,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放大。
“没有恩怨。”他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吐出来,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你对我没有恩怨——因为你他妈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这才是问题。”
他攥着那片碎布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悲伤,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沿着每一条神经末梢往指尖上涌。
顾时安看着虞冷禾被绑在椅子上,苍白,凌乱,衣不蔽体,嘴唇因为缺水干裂出几道细纹。
他的指腹碾过她的下唇,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道裂痕搓开。
“你知道我每天要去36楼看你多少遍吗!你从电梯里走出来,你端着咖啡穿过走廊,你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关灯——我每天都在看,每一遍都看!可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都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整张脸近乎扭曲。
“我不就是没有他们有钱吗!不就是没有他们有地位吗!可我对你的好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就在楼下,看着你跟秦翊安接吻!他搂着你的腰,你就那么站着让他亲!你这个荡妇!我就在门后面看着——你看不到我,你永远看不到我!”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整个头往后摁在椅背上。
后脑勺撞在木质的椅背横梁上发出一声闷响,虞冷禾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他的脸逼近她,近到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不断翕动的鼻翼。
“没关系。今晚你会好好看我的。只看我一个人。”
虞冷禾没有躲。
“你先放开我。”她轻声说,“绳子勒得我很疼。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好吗?”
顾时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移开,慢慢伸到她身后的绳结上。
忽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墙角那台正在录像的手机上。
那个闪烁的红点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把他从温热的幻觉里敲醒。
“你骗我。”
他猛地收回手,脸上那种脆弱的期待瞬间碎裂。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拖延时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我松开绳子!”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油桶。
铁皮桶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头都往后扯。
手松了力道,俯下身,嘴唇覆上她的脖颈,嘴唇用力地碾过去,每一下都带着宣誓主权般的占有欲。
亲完之后他抬起眼,看着自己在她脖子上留下的那几道新鲜印记,满意地蹭了蹭拇指。
虞冷禾偏头躲开。
他按住她的肩膀,追着覆上去。
她闭上眼。
拖不住了。
···
门被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
伍昭野站在仓库门口,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愤怒,是那种终于找到她的冷静。
顾时安还没来得及回头,伍昭野已经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从虞冷禾身上拽下来。
后背砸在水泥地上,一拳砸在脸上。
第二拳落在下颌。
第三拳——他忘了数。
顾时安的鼻梁断了,血溅在水泥地上。
在挨了不知道多少拳之后趁伍昭野看虞冷禾的间隙,连滚带爬地撞开仓库侧门,消失在外面的黑暗里。
伍昭野没有追。
他喘着粗气,转身蹲到她面前。
虞冷禾靠在水泥墙上。
西装外套早就不见了,丝质衬衫被撕成零散的布片挂在肩上,裙子从侧面被扯裂,只剩下内衣勉强蔽体。
她抬眼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伍昭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拉链拉到下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把她打横抱起来。
经过那台手机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伸手把手机从三角架上取下来,退出录像界面。
他的当务之急是把虞冷禾尽快送到医院。
···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乙醚后遗症,洗了胃,打了一针镇定剂,安排在高层的护理病房留院观察。
单人套间,落地窗能看到京海的夜景。
虞冷禾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
额前的碎发散下来,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抬手想去拨开她脸颊上那几缕碎发,手指在离她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视线往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几道红痕从病号服的领口边缘露出来,在仓库里没仔细看,现在在灯光下,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伸手去擦。
指腹用力地蹭过那片皮肤,红痕被擦得更加刺目,但痕迹没有消失。
“操。”他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痕擦不掉。
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不是脏东西。他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被人弄脏了的、属于他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那片红痕。
不是吻,是吮吸。
用力地、一个一个地把那些痕迹吸进自己的嘴唇之下,用自己的印记把它们全部盖掉。
每盖一处,原来的痕迹就被一片新的、更深的印记完全覆盖。
从颈侧到锁骨,一点一点地清理过去。像是在擦拭一件被弄脏的瓷器。
完事之后他直起身,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把她的手从被子下面轻轻拉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睡吧。我在这儿。”
···
后半夜,伍昭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第一通电话。
“桓总,深夜打扰。我是伍昭野。你的员工虞冷禾今晚被你们投资部的副总顾时安绑架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人已经救出来了,在医院。顾时安跑了。城郊那片不熟,你的人铺得开。”
桓越舟没有问她怎么样。
“仓库地址。”
伍昭野报了地址。
“黑色本田,往城郊东边跑了。我的技术团队可以配合追踪。”
桓越舟那边挂了电话。
第二通电话拨给了桓衍之。
“桓董,我是伍昭野。你的员工虞冷禾今晚被你们桓氏投资部副总顾时安绑架了。人已经救出来,在医院。顾时安在逃,已经通知了小桓总去追人。后续的报案、证据保全、媒体封锁,需要您这边的资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伤得怎么样。”
“洗了胃,打了镇定剂。脖子有外伤。还在睡。”
“哪家医院。”
伍昭野报了名字。
“我安排。”桓衍之挂了电话。
伍昭野低头看着虞冷禾——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把她的手从被子下面轻轻拉出来,重新握在自己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