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坐在大学城一家咖啡馆的橱窗前,许清昼抿了口手里的雪花牛奶,仔细斟酌着词句。
段景岩坐在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手指握着咖啡匙,不停搅拌着。
许清昼想了很久,后来还是决定等开学了,面对面和段景岩提分手。
她才不是会在网络上随意给人判决通知书的冷漠鬼,她觉得这样重要的事,还是面对面显得更真诚些。
脑海里想了很多陈词滥调,刻意修饰后柔软不伤人的话语,在看到段景岩真真切切的坐在眼前时,一瞬间烟消云散。
许清昼踟躇着,慢慢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你应该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要不然不会在开学前两天突然殷勤,又是联系她,又是守在高铁站接她,把她送到学校。
段景岩心里慌乱了一下,向来拿捏感情游刃有余的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太过新鲜,太过陌生,甚至让他的心跳飞快加速。
许清昼道:“自从上学期咱俩旅游完不欢而散后,中间断联了好久。我不是没想联系过你,但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能没那么合适。”
“段景岩,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段景岩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他的交往对象向他提分手。
从来只有他甩别人的份,还是头一回别人主动甩了他。
段景岩在许清昼这里没捞到任何好处,此时此刻,这段感情戛然而止,他如何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段景岩脱口而出,“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上床吗?所以才要和我分手?”
俩人那次不欢而散的矛盾,终于被摆在了台面上。
许清昼顿了顿,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解释。
最后,她坦诚道:“有这一方面吧,这方面就表明我们性/爱观不合适,对不对?当然也不只是这,还有更多的问题。”
段景岩却显得不依不饶起来,他第一次尝到了在感情中战败的感觉,不甘、耻辱、包括即将失去的恐慌,一股脑席卷而来。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
许清昼实实在在地愣住了,她不知道原来分手还能不同意的。
她不禁想起来第一次分手时的经历,那个时候自己多老实啊,江听林说啥就是啥,她以为自己只能被动挨打呢。
但许清昼铁了心,她不想跟段景岩耗下去了,段景岩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投入感情的人。
但念在他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那些美好记忆的份上,许清昼不想撕破脸,难听的话她不讲,只是不再继续耽搁下去,站起身来。
她还在使用段景岩送的那个包,跨在肩膀上,手一抬,给段景岩转了两千块钱。
“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我不想给咱俩最后的一点温情假面也戳碎掉,段景岩,咱们好聚好散吧。”
说罢,许清昼利落转身。
大三下的课业没那么多了,许清昼手里资金欠奉,开始考虑恢复在EF的兼职。
天气逐渐转暖,脱掉穿了一冬的羽绒服,许清昼买了瓶羽绒服清洁剂,小心翼翼,非常爱惜地一点点擦掉上面的脏污。
她穿的也很爱惜,虽然时间久,但几乎没什么脏迹。
上学期末尾被老师按头参加的比赛也出结果了,许清昼点开查询页面,看着上面的一等奖三个字,呼出口气。
这算是她学生生涯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笔丰厚遗产,值了。
老师在课上对她一顿赞赏,还把她的文章打印下来,逐句评讲,许清昼在课上羞得面红耳赤,难得脸皮薄了起来。
课后,回了宿舍,齐恬恬还在对着她吹彩虹屁,在宿舍叽叽喳喳的,丝毫没察觉到另外两个人已经将刻薄写在了脸上。
“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黄思潼抱着胳膊,一边化妆,一边向赵雯小声吐槽道。
即使再不爽,她也只敢小声吐槽,因为许清昼的不好惹已经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轻易不敢再和许清昼起冲突。
赵雯收起眼里的嫉恨,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只得了个三等奖。
其实三等奖已经算比较好的名次了,全国性质的比赛,多的是人什么都没有,可宿舍里有个一等奖在,谁还能注意到她的三等奖呢?
赵雯觉得许清昼就是故意的,上学期明明答应好了会帮她指点,一起参赛,结果后来无论她怎么试探,许清昼也不搭理她了。
她肯定就是怕有人抢了她的一等奖,所以才故意对着赵雯藏私。
这个女的,太自私了。
“得意什么啊,不过一个一等奖而已,看把她牛的。”
黄思潼还在源源不断地吐槽,没察觉赵雯一声不吭,情绪已经古怪到可怕。
“对了,粥粥,老师放学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齐恬恬又问道。
许清昼道:“下周不是要去颁奖吗?陶老师带我去,之后她说她要去南部进行方言采集,有个助理的身份,她帮我申请了,想让我一起去。”
“我去!”
齐恬恬惊呼,“这是很好的项目机会啊,如果你以后找工作写进简历里,肯定非常加分。”
许清昼没告诉她自己以后并不打算从事这一行,还是笑笑,说,“最主要是有工资。”
这句话一出,黄思潼立刻嗤笑一声。
她也是贱,非忍不住要刺许清昼一下。
“穷成啥样了,为一点钱,真——”
话没说完,许清昼冷下脸,极轻极缓地瞥她一眼。
黄思潼立刻说不出话了。
许清昼拉上齐恬恬,“走吧,咱俩出去吃饭去。”
坐进食堂,齐恬恬一边吃饭一边向她问道:“你为什么跟段景岩分手了?长那么帅,嘴还甜,还舍得花钱。”
“真有那么好,那你跟他谈去吧。”许清昼无所谓。
“我不要,我跟许图复合了。”齐恬恬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许清昼恨铁不成钢:“你真是出尔反尔好一手。天天说话就放屁。”
齐恬恬脸皮厚比城墙,既然选择跟许图复合,就不怕被她骂。
她又贱兮兮地调侃,“那江听林岂不是又有机会了?你会跟他复合吗?”
许清昼头也不抬,斩钉截铁道:“我不像你,我坚决不吃回头草。”
又恢复单身,许清昼以为自己起码会稍微不适应,没想到适应的非常快,她甚至察觉出一丝微妙的轻松。
这种轻松没来得及持续多久,一人突然出现在文学院,堵住了她的脚步。
许清昼发现最近老有人喜欢堵她,她还以为是江听林,抬眼一看,居然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卷毛。
小卷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拦住许清昼,“粥粥?好巧。”
许清昼心想:巧你大爷啊,你个音乐学院的,来我文学院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她态度疏离。
小卷毛把她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一脸殷切道:“你知道岩哥这段时间怎么了吗?”
“怎么了?”自从提了分手后,许清昼一点儿段景岩的消息都没了。
“岩哥这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课也不上了,音乐部也不管了,成天窝在寝室里,饭都吃不下。”
许清昼特别惊讶,“他生病了?”
眼看面前女孩那么木,小卷毛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这就是段景岩的报应啊。
“不是,是你把他甩了,他太伤心了!”
“起初我们宿舍几个还以为他是没睡到心有不甘呢,结果看他失魂落魄的样,才知道他是真动了心。”
“估计他自己最开始和你谈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许清者你真有本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那么牵动岩哥情绪的人。”
许清昼愣住,有些不敢相信道:“不可能吧,他也没见多把我当回事啊?你们肯定误会了。”
“真的,你别不信,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说后悔了,不该用以前的套路套路你。”
“你是不知道,当初那个叫杜音的女的缠他那么久,每天守在宿舍楼底下,等着见他一面,就差没给他跪下了,段景岩眉头都不带眨的。”
许清昼还是不太信,段景岩多牛逼一人啊,天江海王,能因为她肝肠寸断?
再说,段景岩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江听林都不要,更别说区区一个段景岩。
“行,我知道了。”许清昼把江听林最开始的冷漠学了个十成十,转身越过他,不多说一句话,沿着墙根,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去。
然后转角遇到江听林。
许清昼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人胸膛上。
男生沉沉地盯着她,伸出一只手,支在墙上,将她困在胸口和墙壁的片刻空间之中。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男的?”
“你偷听我说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许清昼义愤填膺,心想连江听林都学坏了。
江听林眉头紧皱,定定看着她:“我可不像你。”
许清昼知道他在说她之前为了偷听他电话还崴到脚的事,短促地气了一下,又确认道:“所以你没听到?”
“没啊。”
许清昼呼出口气,他不知道她已经分手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