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找我干嘛?”
“恭喜你获得了一等奖。”江听林声音里带着些小小的骄傲。
许清昼一顿,“谢谢。”
“为什么会想写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许清昼没想到江听林会问她这个。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文学老师问过,班里同学也问过,甚至连齐恬恬都问过。
只是那些应付他们的说辞,在面对江听林时,不知为何总说不出口。
江听林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我陪你去m机构签合同的时候,化妆师给你拿了件白色连衣裙,你也说了,你不穿白裙子。”
“后来我想了想,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穿过白色的裙子,连白色的衣服都很少。”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超出边界了。
许清昼和江听林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他还是想问,她也没感觉到冒犯。
可能江听林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一直很好,所以她才会对他容忍度这么高。
平心而论,如果是齐恬恬问她这个话,她都不一定不生气。
“白裙子……代表的是,我妈妈。”
她嗓音干涩。
“我看出来了,你的文章主题是以白裙寓意母爱。”
“她去世了吗?”
因为文章字字深切,还蕴含着无尽的离别感伤,他才会这样想。
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这样势必会触及许清昼心底的悲伤,可他太希望能跟许清昼多靠近一些。
许清昼却像一下被掐住了喉咙,怎么也张不开口了。
“没有,她……”
她该怎么回答?
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江听林这种有苦却说不出的感觉。
怪不得他以前面对她的提问会说不出话。
江听林察觉到她的抵触,及时收回话头。
相互触碰心脏是一件非常危险、非常容易适得其反的事情,他虽然心疼,但绝不能让许清昼感受到不适。
于是他收住话头,只是道:“很好的文章,连我这个对文学一窍不通的理科生都动容了。”
接着转移话题:“颁奖典礼是在下周一对吧,正好我们伯特利大赛省预赛也在那一天,都在融媒体中心。”
“那么巧?”许清昼惊讶。
“你怎么又参加伯特利了?打算四年大学一年拿一个是吧?”
许清昼见他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忍不住调侃他。
“给学弟学妹们一个机会吧,大神。”
她的手指戳在江听林胸膛上,男生闷笑一声,从厚实的胸腔里传来阵阵震动。
“我是助教,这次是带队大二的学妹学弟们参赛,我陪着去而已。”
许清昼睁大了眼睛,“你个本科的,你当助教,助教不一般都是研究生带吗?”
“怎么,瞧不起我?”
他靠近一分,用距离压弯了许清昼的手指。
许清昼脸颊腾一下红透,往右一扭,从他的壁咚中逃脱出来,侧着脸不看他。
“少自恋了。”
江听林看着她粉扑扑的侧脸,仿佛还在往外蒸腾着热气,喉结一滚,发出愉悦的低笑。
“我发现,你好像拒绝不了我啊?”
她躲一分,他又靠近一寸。
许清昼瞪大了眼睛,被他揪住小尾巴,羞耻感伴随着看到他得意后的胜负欲一起涌出,不甘心道:“说了让你别自恋。”
“真的吗?那你回头看看我。”
许清昼回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他放大的双眼,那双俊气的眸子里似乎盛满了碎钻,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她一直知道,江听林对她来说诱惑力太大。
许清昼怕自己真的招架不住,会动摇坚定的内心,当即转身,想要躲他远远的。
江听林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阳光悠扬,将她的身影拉长,斜斜地挂在他身上。
————
下周一清晨,许清昼起了个大早,今天是颁奖典礼的日子,她还得坐车赶往融媒体大楼。
昨天齐恬恬花了一个小时,特意给她搭配出来一套稍显正式的衣服,上身是雪纺浅米色衬衫,胸口一道同材质的垂顺蝴蝶结,下身是一件灰色长款百褶高腰裙,今天早上特意起早给她编了头发。
俩人为了不打扰室友,全程在洗衣房里进行,齐恬恬给她左右各取一缕头发,编好后,绕到脑后,用黑色大蝴蝶结夹夹上,显得许清昼整个人学生气质浓郁,好像书本里走出来的上世纪女学生,青春又乖巧。
她穿着小皮鞋,“噔噔噔”下楼,正兴高采烈地打算去食堂吃早餐,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段景岩双手插兜,站在女生宿舍楼底的树下,显然等待多时。
许清昼抬起手机一看,现在才早上六点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看到她下楼,段景岩快步迎了过来。
几日不见,许清昼发现他简直大变样了,气质颓丧很多,向来及其在意外貌的他,下巴处冒出不少胡茬,明明穿搭还像以往那样潮到风湿,可他的眼神却内敛很多,甚至有了些败犬意味。
“……许清昼。”
他一开口,嗓音嘶哑。
许清昼谨慎地退后一步:“你怎么了?”
她昨天晚上才看完丧尸电影,今天早上就遇上变异了?
段景岩眼里藏着深深的血丝,看向她的眼神迷茫又痛苦。
“我一夜没睡,许清昼,我只要想到你,晚上就睡不着。”
“早上宿舍一开门我就出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越过他就想走。
男生却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哀求:“别分手好不好?你还把我删除了,加回来好不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想不通,为什么……”
许清昼一愣,瞧见他这样,简直不可置信,他居然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你不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你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套路在我身上失效了吧。”
许清昼站定,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对方却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缠了上来。
她本来不想跟他撕破脸的,毕竟段景岩以前对她真的挺好,上半年她兼职那么久,段景岩几乎都来接送她,风雨无阻,让她在雷雨天气也能安稳下班。
他给她送的一捧捧花也触及到她的内心,许清昼是很务实的人,她以前没觉得鲜花这种娇弱而无用的美丽废物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当有人捧到她眼前时,她好像短暂忘记了自己的困苦,觉得她也能像花一样,不顾别的,只管绽放。
她是很有自己一套处事观的人,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太少太少,即使现在知道了段景岩对她的好后边不带一丝真情,她也论迹不论心,不去深究那些背后。
如果段景岩要像黄思潼那样,从最开始就把恶意明晃晃摆在她眼前,她一早反击了。
可没想到,心慈手软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许清昼不想再看到他,所以只能把小卷毛卖了,向他道:“你们宿舍群里说的东西,我看到了。”
段景岩一愣,整个人坠入冰窟。
“你——你怎
么能看到?”
许清昼抱着胳膊,哂笑一声:“那就不知道喽,你宿舍总共四个人,有人看不惯你呗。”
段景岩惊慌失措,许清昼刚出口他就明白了,他是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合适的。
此刻急匆匆解释道:“没有!我的本心不是这样想的,你们女生不懂,男生之间相处很复杂的,你们女生不是发明出来一个词叫淫/秽/性结盟吗?”
“男生之间就是这样,我想当他们老大,我就得满足他们这些对老大的想象,我不是真的……”
“行了行了,我有听你解释的必要吗?”
“就算你说这些不是真心,那为什么在临市那次我们旅游,晚上我拒绝了你后,你会那么冷淡?”
“为什么你送我的包杜音有个一模一样的?”
许清昼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数落出来,她本以为自己的钝感力已经将这些事给忘了,没想到她记得那么清楚。
段景岩像被夹子夹住了嘴,一下卡了壳。
他的内心遭受了重创,他玩脱了。
许清昼看着他,最后,出于一丝往日温情的感激,向他说出忠告。
“我当初答应你谈恋爱,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踏入亲密关系的。我从小到大获得的爱太少,我真的很想体验到那种心贴着心、彼此信任、情真意切的感情的。”
“但我没想到你太混账了,段景岩,我劝你一句,玩闹不可能玩一辈子,总有玩累的一天。你以为你占尽上风,玩弄感情,但你要知道,你丢掉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再缠着我,否则我不介意告你骚扰。”
说罢,她越过他,决绝转身。
段景岩支撑不住,他所有的,端在人前的体面假面都被戳破了,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在痛苦什么。
他错过了一份真心,他本来可以被她接纳,可以体验到真正的爱情,可以被爱滋养,可以越变越好的。
是他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情场套路害了他。
就在这时,一双女士拖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段景岩跪在地上,抬起头,竟然看到了一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是杜音。
他怎么忘了,杜音也住在这栋楼,就在一楼。
他一抬头,发现一楼最近的几个窗户都打开了,冒出好多人吃瓜的脸。
人们兴致勃勃,不时还有闪光灯闪烁,将他的最不体面的一刻尽收眼底。
他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人肆意嘲笑,完了完了。
他彻底完了,脸丢光了。
杜音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段景岩实在不想在曾经不屑一顾的人面前丢脸,站起来就想跑。
杜音却不给他机会,紧紧跟上去。
段景岩心念具灰之下,竟然膝盖一软,再次跌在她面前。
杜音冷笑一声。
段景岩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在一贯对他予取予求的杜音脸上看到了从未看过的不屑。
“我发现许清昼说得对啊,段景岩。”
杜音开了口,“你真是太low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还傻乎乎地等着你回头。”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别人的真心。”
杜音说完后,就径直回了宿舍。
段景岩看着杜音离去的背影,此时此刻,也被人狠狠抛弃后,才明白当初杜音有多么痛苦。
他错的实在太彻底,能量守恒,负人者自负,他终于遭到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