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厚的歌曲响在耳畔,低低切切,缠绵悱恻。
他的声音像酒,将她的整颗心脏都泡了进去,无言、沉沦。
她克制地没有回复,挂断了电话。
她始终清楚自己现在不是单身,无法对另一个异性做出任何回应。
可想到段景岩,许清昼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在此刻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想跟段景岩分手。
不是因为江听林,只是因为她自己。
最开始的确因为段景岩的主动追求而心动,可后来慢慢发现,对方的主动好像并没有多少真心。
明知道他是海王,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心想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好,可眼下,她发觉段景岩的喜欢好像是公式化的,不带任何真情的,对每个女孩,都是这样的喜欢。
就在这时,手机叮铃一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来人是段景岩的室友,那天给他送粥时遇到的小卷毛。
对方什么也不说,丢下一张图片就跑。
许清昼点开一看,是段景岩寝室的内部聊天群。
时间是他们一起去旅游的第二天。
有人在群里圈了段景岩,嘻嘻哈哈地询问他本垒了没。
那群人还在群里打了赌,猜测段景岩这次要多久才能上本垒。
许清昼一愣,紧接着,巨大的恶心感伴随着愤怒袭来,她眼睛都模糊了片刻,好半晌,才看清楚段景岩的回复。
段景岩发了个“倒霉”的表情包,回复道——[别提了,人家不乐意。]
自行车失去倚靠,轰然倒地,许清昼扶着树,哇一声,干呕出来。
自己珍视的感情,在对方眼里,只是想本垒的交易。
怪不得他没得手后那么冷漠,他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拉进与她的关系,亏她当时还觉得歉意,实在太可笑了!
好一个海王。
许清昼闪电般按住截图,“咔嚓”一声,图片缩小在左下角,就在她截好图的一瞬间,那边飞速撤回。
小卷毛装作无意,实际心机满满地挑拨——[段哥就是比较直接的,他谈恋爱特别有一手,先送花、再送包,适时关心一下,最后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趁着去旅游的名头,就能顺理成章地再进一步。]
——[怎么样,厉害吧?]
[我是看你太单纯了,不想让你受伤,才告诉你这些的。]
说罢,他又一条条撤回消息,似乎怕留下什么证据。
——[没办法,女孩子都想谈帅哥啊,哄哄就上手了,也不想想帅哥哪有空diao期。]
许清昼才不相信他那么好心地过来拯救自己,果然,就见他下一秒说道——[我听岩哥叫你——粥粥,是吧?]
[粥粥,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样。我才不像段景岩那样花心,我对感情可认真了。要不你别和段景岩谈了,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许清昼轻笑一声,点开这个小卷毛的微信朋友圈,赫然发现他朋友圈背景上是一个陌生女孩的生活照。
图片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欢迎来到我男朋友的朋友圈。
她没戳穿他,免得这个蠢货到时候更谨慎了,继续骗其他女孩。
许清昼也没有再回复,退出他的聊天框,点进段景岩的页面。
自从上次分别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呼出口气,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潜意识觉得主动提分手是一件特别伤人的事情,因为她曾经经历过彻骨铭心的痛苦,自然不想去伤害别人。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即使谈过两段恋爱,她仍旧不会处理亲密关系,依然像个菜鸟一样无所适从。
许清昼叹了口气,年前先不想这么多负面的东西,一切等过完年再说。
她要过一个开开心心的好年。
————
翌日清晨,许清昼从睡梦中醒来,拿起手机,看到零点时分,有人给她的手机号充值了两千一百块钱。
今天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她哭笑不得,立刻猜出是谁干的好事。
也真是,知道她不会收他送的生日礼物,就用这种方法祝她生日快乐。
真是……有钱烧的。
自打许清昼来了后,舅妈就不愁没人带小孩了,虽然临近春节,二人还是在继续打工,只有那天结婚时短暂休息了一天。
许清昼窝在舅舅舅妈的出租房里无所事事,陪小丫头做做二年级的寒假作业,其余时刻,都拉着小丫头满城市游玩。
她去看了梦寐以求的海,大得出奇。
她还去看了千奇百怪的礁石,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方白白在电话那头羡慕得直流口水,跟她约定好以后一定要一起去看一看。
春节来临,除夕当天,舅舅下厨,按照他们家的惯例,中午做了一大锅烩肉。
晚上,三个人挤在小出租屋里,一起包饺子。
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个个皮薄馅大,敏敏拿着筷子,充当擀面杖,在旁边学着她妈妈的动作,七手八脚地擀饺子皮。
夜晚,春节联欢晚会开场,小出租屋里有个二手淘的电视机,平常给敏敏看动画片用的。
此刻,伴着春晚的热闹,窗外阵阵烟花炸响,新的一年,翩然而至。
同一片天幕之下,江听林站在别墅二楼天台处,手撑在栏杆上,拨通了许清昼的电话。
响了片刻,直到“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的电子音响起,他才收回手,颓然挂断。
别墅内保姆阿姨做好了年夜饭,便离开了江家,请假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团圆。
江琦坐在一楼餐厅,招呼他下来吃晚饭。
江听林平时并不住在这边,而是住在另一个区的父亲家里。
江听林父亲与江琦离婚后就出国了,出国前把在国内的资金、房产、豪车都留给了儿子。
光是物理学家、建筑大师父亲留下的资产,他这辈子就花不完。
今天是除夕,姥姥姥爷好说歹说劝他,回江琦家,和妈妈一起过个年。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看在江琦年纪大了的份上,看在她是他母亲的份上,都放下隔阂,好好跟她相处吧。
江听林无可不无不可,他并不恨江琦,相反,他心里没有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江琦相处。
自江听林降生的二十年来,他和江琦相处在一块的时间屈指可数。
许清昼不接他的电话,江听林转战文字,给她发去新年快乐的祝福。
一样的石沉大海。
饭桌上,隔着精致的大理石桌面,母子二人遥遥相对。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二人,让奢华的室内空间显出些寂寥意味。
江听林只沉默吃饭,别墅区僻静又幽远,听不见一丝别的人声,城市里的喧嚣仿佛与这里毫无关系。
江琦习惯不吃晚饭,此刻只是简单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江听林,看着这个已经初具成熟青年模样的男孩,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
“你什么时候毕业?”
江听林一顿,咽下口中的西兰花,头也不抬回答:“后年夏天。”
“毕业了就来集团。”
她久居高位,习惯下达命令。
江听林被这一句话搞的胃口全无,筷子还握在手里,只是不再动作。
“我打算在建筑领域深造。”
“跟你爸一样吗?”
江琦脱口而出。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那我的商业帝国给谁继承?”
饭间离席是很不礼貌的举动,更何况还有长辈在,但江听林顾不得了。
他站起来,将筷子摆回餐盘,漫不经心道:“您找谁都可以。跟我没关系。走了,晚安。”
说罢,不看江琦,径自走出餐厅,拿起放在玄关柜的钥匙,穿上外套,出门离开。
————
新学期开学,江听林提前到了校。
他知道许清昼常坐的班车是几点,提前等在了学校门口。
想着要是碰到她,可以给她搬行李。
谁知一直等到快傍晚,一辆可恨的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段景岩吃了教训,特殷勤地去后备箱,给许清昼行李箱扛下来,还顺带帮她打开了车门。
许清昼从副驾上下来,段景岩站在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和她说着亲近的小话。
江听林站在天江大门门头下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眉头压低,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面色冷沉沉,实际酸涩的妒火已经席卷了每一根神经,代表理智的弦将崩未崩,时刻濒临溃败的边缘。
段景岩揉了揉许清昼的头,将行李箱递给她,带着非常刻意的亲近:“我把车开回家了,你先进去吧,晚上要是没有安排,等我打车回来,跟你一起吃。”
许清昼面色犹疑,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开车走后,许清昼拉着行李箱往校内走,还没走出几步,一人从阴影里现出,弯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许清昼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江听林。
他怎么又来了,跟鬼一样,随时随地出没,随时刷新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
江听林没回答,他并不知道许清昼和段景岩之间的小九九,光在远处看着,还以为二人格外甜蜜。
他自己带着气,一手扛着她的包,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只闷头向前走。
他走的太快,许清昼只能小跑跟上,还想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
“不用你来,我自己拎。”
江听林轻轻一撇,就避开了她的手。
“连拿行李都不要我帮忙?”
“怎么,这也是你男朋友才配干的事吗?”
许清昼听出来他话里的酸味,一时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故意逗他:“是啊,我有男朋友,要别人献殷勤干什么。”
江听林是真被气到了,气得七窍生烟,高冷淡漠的俊脸沉得像三天没刷的锅底。
“行,你有种。”
他放下行李,又恢复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
“我还不至于倒贴到这个地步。”
说罢,他迈开长腿,转身就走。
许清昼站在一堆行李旁边,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再回头,女生宿舍的大门就在一百米外。
心想他这小发雷霆,还真够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