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琦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已封存】。
那红色印章盖得厚重,边缘甚至有些渗墨。
这三个字,像是一堵冰冷的水泥墙,横亘在她的面前。
她那双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
“封存?”
宋玉琦低声重复了一遍。
嗓音涩得发苦。
她把手机丢在副驾驶的真皮坐垫上,双手抓着方向盘。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空调风口吹出的冷气,打在她的后颈上,带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如果是普通的绝症死亡,病历会进入常规的归档流程。
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依然能在医院系统的离线数据库里查到备份。
可现在。
竟然是最高级别的封存。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三年前,那个窝囊的送餐员林千夜,不仅仅是个快死的病人。
他的背后,还藏着某种连医院系统都忌惮的力量。
宋玉琦咬着下唇。
直到那层干涸的血痂再次裂开。
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查。”
她吐出一个字。
哪怕前面是火坑。
她也要跳下去。
她发动引擎。
红色跑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冲入了魔都晨起的人潮。
魔都第一人民医院。
行政楼的三楼,档案室的门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宋玉琦一身黑色的战术长裙,没有换装。
她踩着平底战术靴,大步走进档案室。
她的父亲在魔都政界经营多年,一个打给院长的电话,足以让这扇紧闭了三年的铁门对她敞开。
档案管理员是个戴着厚厚镜片的老头。
他颤巍巍地从库房里搬出了那个蒙着灰尘的铁皮抽屉。
“宋小姐,这人的档案……确实很特殊。”
老头一边擦汗,一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当年医院接到过上级的红头文件,要求把关于他的所有记录……”
“全部物理清退。”
宋玉琦没说话。
她接过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沉。
像是装着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封口处贴着严实的封条,上面并没有盖章。
只是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一个简单的代码。
【X-99】。
宋玉琦捏住纸袋的边缘,用力一撕。
纸袋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她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零零散散。
几张泛黄的住院清单,几份模糊的X光片。
还有几张来自福利院的身份证明。
宋玉琦的手在发抖。
她翻看着这些资料。
越看,那股寒意就越深。
这是一份被删改得面目全非的过往。
林千夜所在的孤儿院记录。
那一页。
被利刃生生地割了下去,切口参差不齐。
只留下一行残缺的边缘。
上面隐约写着“转院”两个字,但具体的医院名称被划掉了。
紧接着。
是他三年前在魔都的暂住记录。
那张原本应该有房东姓名、身份证号码的纸,上面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档案因不可抗力因素损毁】。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人的档案。
这分明是一张被人用重型橡皮擦,强行抹除过的人生地图。
那个被她当做废物的男人。
那个甚至连路都走不稳的男人。
他这三年,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夹缝中生存的?
宋玉琦双手按在桌面上。
她的视线飞快地在那些破碎的资料里穿梭。
她要找什么?
找那个长发女人的证据?
找那个劈腿的实锤?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页页被刻意模糊、被暴力切割的人生片段。
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把所有纸张全部翻过一遍。
最后。
目光落在了那个牛皮纸袋的最底层。
在那一堆凌乱的病历单之间。
夹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带有折痕的汇款单。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银行转账回执。
宋玉琦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跳了半拍。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有些发硬,折角处磨损得很严重。
上面的字迹有些褪色,但那行蓝色的钢笔手写体依然清晰。
【收款人:星辉娱乐经纪股份有限公司。】
【金额:两千元整。】
【用途:违约金补充款。】
那个收款人名字。
是三年前她刚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
也是在那一年。
她因为拒绝投资方的酒局,被公司罚了一笔巨额的违约金,差点就被封杀。
宋玉琦的手猛地一抖。
那张汇款单从她指尖滑落。
轻飘飘地落在杂乱的文件堆上。
林千夜在那年的汇款单上,签下了他那个笨拙、却又苍劲的名字。
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深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窒息。
他不是逃兵。
他是在把自己最后的血,一滴一滴挤出来。
铺在她的脚下。
宋玉琦瞪大眼睛,视线模糊一片。
她感觉喉咙里被塞进了一把火。
那种痛楚从脚底升起,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颤抖着手,伸手想要去摸那个名字。
可就在这时。
她的视线被档案袋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被揉皱了的名片。
那是一张普通的商务名片,没有任何logo。
但看清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后。
她浑身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