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依旧被那种粘稠的焦糊味笼罩。
广电大厦三十六层。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行关于“全球通缉”的红色倒计时,正无声地跳动。
严敏坐在那张真皮转椅里。
他那张胖脸上横肉紧绷。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盯着控制台上的红点定位仪。
那个代表林千夜的红点,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
只要苏智的系统稍微一闪烁,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没抓到?”
严敏猛地转过头。
他冲着角落里那些还在死磕代码的技术员咆哮。
声音因为过度嘶哑而透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技术员没敢吭声。
他们低着头。
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冽的风夹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艾玛踩着高跟战术靴,走到了大屏幕前。
她脸上的浓妆已经卸去。
露出一张因为熬夜而透着苍白的冷艳面孔。
右边眉骨上的那道陈年刀疤,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狰狞。
“别白费力气了。”
艾玛把手里的卫星定位终端扔在桌面上。
“那小子已经切断了魔都所有的物理链路。”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诱导我们。”
“他在把所有的火力吸引到那些废弃的烂尾楼里。”
严敏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诱导?那他现在在哪?”
艾玛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微型追踪器。
这是她刚才亲自去古玩街,从那个破烂琴凳的缝隙里撬出来的。
“他不仅在躲。”
艾玛盯着那个追踪器,冷声开口。
“他在留痕。”
指挥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玉琦走了进来。
她换回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
原本散乱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脖颈。
她直接走到控制台前。
伸手拿过那份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绝密调查报告。
她的目光在报告末尾的那些数据上扫过。
手指死死抠着纸张的边缘。
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种惨淡的青白色。
“他去燕京了。”
宋玉琦的声音很平稳。
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刀片。
她转过身,看向严敏。
“刚才那台民航客机的购票系统中,出现了他的证件编号。”
“那是他唯一一次,没做任何掩饰的暴露。”
严敏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红点在地图上飞速向北移动。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坐标。
但他却不敢笑。
林千夜为什么会主动暴露位置?
在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之后。
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买票?
“这是战书。”
宋玉琦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指挥室大门。
眼神里跳动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把这几千公里的路,变成他的屠宰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利用交通工具冲破封锁时。
林千夜的真实目的,或许远比这几张机票要疯狂得多。
严敏看着宋玉琦。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因为他看到。
宋玉琦手里的那份绝密档案中。
最后那一页夹着的一张泛黄收据。
那是三年前,她刚出道时被罚的那笔巨额违约金。
而这笔钱的转账备注栏里。
写着四个字:
【出道快乐。】
严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
这根本不是什么逃犯留下的线索。
这是那个男人,在这三年里,哪怕在绝症的剧痛中,都未曾熄灭的爱。
“严导。”
宋玉琦扔掉那份皱巴巴的报告。
她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燕京南站。”
“把所有的特勤给我撤回来。”
严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么?那他……”
宋玉琦推开大门。
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他要见我。”
“如果我们还在布防,他就会在那条路上,把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一个一个全杀了。”
走廊尽头。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林千夜拎着那个装着黑色零件的皮包。
迈步走出轿厢。
他看着空荡荡的、提前清空了所有旅客的燕京南站出口。
那些躲在柱子后、盾牌后的黑衣特勤。
正端着枪,死死地瞄准着他的心口。
林千夜的脚步没有停。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黑色皮包的边缘。
那里面装着的。
是他昨晚在烂尾楼里拆下来的、足以瘫痪整个车站供电系统的电磁脉冲发生器。
就在这时。
站台上方,巨大的电子公告牌闪烁了一下。
原本滚动的新闻标题,瞬间消失。
变成了一行鲜红色的巨大数字。
【00:05:00】
五个黑衣特勤猛地围了上来。
手中的电击枪直抵林千夜的额头。
“别动!”
林千夜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些被严敏下令封锁住的出口。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行红色的倒计时。
他把黑色皮包放在地上。
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在那位领头的特勤队长刚准备上前摸索的一瞬间。
林千夜对着他灿烂一笑。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冷光。
“你们的保险,没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