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琦指尖发颤。
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蓝色的油墨印记,那是三年前星辉娱乐的盖章。
这上面写着“违约金补充款”。
两千元。
刚好是她当年被公司强扣的那笔违约金金额。
宋玉琦盯着那个落款名字。
【林千夜】。
那是他笨拙的笔迹。
横撇竖捺,带着那种写惯了廉价餐馆菜单的生涩感。
她猛地转过头。
看向牛皮纸袋里剩下的那些文件。
那是一张被警方内部销毁后,又被私家侦探好不容易复原的聊天记录截图。
那是三年前,她参加那档选秀节目初赛的后台。
那是她最艰难的时候。
她记得。
当时她的竞争对手李娜,为了把她挤出决赛。
买通了公司高管,把宋玉琦的录音母带恶意删除了,还编造了一堆她勾引评委的黑料发到网上。
当时宋玉琦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觉得前途全毁。
报告的这一页,详细记录了一场隐秘的网络风暴。
那是一个深夜。
星辉娱乐的主服务器被人从底层攻破。
不是暴力入侵。
而是有人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端口,植入了一个逻辑锁。
那个锁,直接锁死了所有关于李娜的黑料数据。
并强制将那份被恶意删除的母带,自动备份到了云端。
那段日志的代码风格。
简洁,凌厉,带着一股要把系统彻底拆解的狂气。
宋玉琦的手指悬在这一页上。
心跳突然变得剧烈。
那种节奏。
和昨天在广电大厦,那台被彻底瘫痪的监控服务器里,弹出的那个“葫芦娃”儿歌代码结构。
简直就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死死咬着牙关。
口腔里漫开了一股铁锈味。
他不是废柴。
他不是那个连电饭煲都不会用的笨蛋。
他是个黑客。
是一个足以把整个魔都的天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黑客。
为了她的一场选秀。
他在深夜的网吧里,对着几台旧电脑。
敲下了一个个足以让他坐牢的指令代码。
宋玉琦慢慢蹲下身。
她在这个寂静得吓人的档案室里。
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林千夜。
那个曾经被她骂过千百次的林千夜。
为了她的一场出道赛,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清空了所有障碍。
他把那些肮脏的手段挡在身后。
只把干净的舞台留给她。
宋玉琦闭上眼。
脑子里不断闪回这三年的画面。
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时,他在哪里?
她在领奖台上说“感谢支持”时,他在哪里?
他在那间漏水的地下室里。
忍受着化疗的剧痛。
忍受着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还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强撑着疲惫,为了她的资源去和那些大公司的防火墙搏命。
他把自己活成了泥土。
只为了让她长成那朵在聚光灯下最耀眼的玫瑰。
她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冷风。
卷起了地上那层细密的灰尘。
她没有拿走那叠报告。
那些碎纸片,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罪证。
她抓起那个破旧的档案袋,大步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步伐,一盏盏亮起。
走廊很长。
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
宋玉琦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剩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害怕他会伤害她。
而是害怕。
这个男人背后藏着的秘密,远比她现在查到的这些还要庞大。
他不仅是黑客,不仅仅是武者。
他这三年里,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走出行政楼。
魔都的清晨带着一股子湿凉的水汽。
宋玉琦驱车驶离医院。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
思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飞速倒退。
她不需要导航。
那辆红色跑车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最后停在了这片还没拆迁的老城区胡同口。
这是她记忆里他曾经待过的街区。
她停下车。
一个人走进了胡同。
这里的巷子很深。
两侧的砖墙上有不少苔藓。
她低着头,任由高跟鞋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了没多远。
她转过弯。
前方五十米处。
是一个挂着“社区卫生服务站”门牌的小诊所。
门面很窄,玻璃门擦得有些发花。
几个拎着药袋的住户刚从里面走出来。
宋玉琦停下脚步。
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药房的柜台前。
他戴着鸭舌帽。
压得很低。
那件夹克的袖口磨损得很厉害,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内衬。
那个背影很消瘦。
佝偻着背。
看起来,像是一个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脊椎劳损的中年男人。
林千夜。
那是他。
宋玉琦不用看脸,只看那个微微往左侧倾斜的右肩。
就能确定是他。
他在柜台前。
接过药剂师递过来的几个白色纸包。
那是几盒冷门的特效药。
包装盒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有些发黄。
那是……
宋玉琦的手指死死扣在墙砖上。
那是治疗晚期胃癌的一种辅助抗敏药物。
他还没好吗?
不,他现在明明连特种兵都能打倒。
这种药。
难道是他在治疗这具受损的身体?
宋玉琦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再次涌上了喉头。
她正准备走过去,哪怕是把他留下来也好。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看他穿这身滑稽的行头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
不远处的胡同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