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磨砂防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金属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刮擦音。
严敏庞大的身躯堵在了门口。
机房里的冷气顺着门缝卷了出去。
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秒。
严敏大腿上的烫伤让他站姿有些歪斜。
白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被冷汗浸透的肥厚脖颈。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腔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
两只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机柜旁边的黄色人影。
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未散的绝缘胶皮焦糊味。
林千夜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半截废弃的蓝色网线。
亮黄色的外卖马甲在昏暗的机房里格外扎眼。
背部的反光条被壁灯照得发亮。
严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
“你是哪个部门的?”
严敏粗哑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响。
他指着林千夜身上的黄色马甲,往前重重迈了半步。
“这里是核心管控区!谁放送外卖的进来的!”
林千夜的脊背在严敏吼出声的瞬间,往下猛地一塌。
原本挺直的双肩瞬间垮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废网线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在地毯上。
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工装裤的裤腿上搓了两下。
他低下头。
脖子往略显宽大的领口里缩了缩。
避开了严敏咄咄逼人的视线。
那张易容后略显浮肿、暗黄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讨好。
连眼神都变得飘忽不定。
“大……大领导。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林千夜的声音变得干瘪。
夹杂着一股浓重的北方乡音。
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就像是一个被大阵仗吓破了胆的底层苦力。
他往前弓着腰,连连点头。
“下面保安大哥让我送餐到三十六楼前台。”
“我这头一回上这么高的高楼,电梯一出来就转了向。”
“看着这边门开着,还以为是货梯通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黄色安全帽的塑料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
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荡。
严敏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外卖员。
满是划痕的黄色头盔。
沾着几滴褐色油渍的廉价外套。
还有那副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窝囊样。
没有任何破绽。
这就是一个在这座钢铁都市里,每天为了几块钱配送费拼命的普通人。
骨子里的卑微和怯懦,演是演不出来的。
严敏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飞天遁地的99号。
是那些烧毁的服务器和暴跌的收视率。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一个走错路的送餐员。
严敏烦躁地挥了挥胖手。
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滚出去!”
他咬着牙,唾沫星子喷在地毯上。
“保安室这帮吃干饭的,什么人都往上放!”
他指着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
“原路滚回去!再乱跑我让人把你扣局子里!”
“是是是。我这就滚。谢谢大领导。”
林千夜再次弯腰鞠躬。
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贴着墙根,小步碎挪地从严敏身边挤了过去。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到走出机房的玻璃门,他还回头赔了一个怯懦的笑脸。
严敏冷哼了一声。
反手重重地关上了防爆门。
玻璃门合拢的闷响传出。
严敏绝对想不到。
在林千夜那件廉价黄色马甲的领口处。
缝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纽扣。
纽扣正中央,嵌着一颗只有针孔大小的高清微型摄像头。
这是林千夜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隐蔽直播道具。
通过独立的卫星加密频段。
这颗纽扣捕捉到的画面,正实时同步到全网的加密直播间。
网络上。
四亿五千万观众通过这个第一视角。
把严敏那张暴怒、却又被骗得团团转的胖脸。
看得清清楚楚。
连他下巴上抖动的肥肉,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弹幕池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
直接引发了一场数据海啸。
白色的文字疯狂翻滚,瞬间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我服了!我真的跪着看直播!”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十座小金人!”
“严敏这个大傻子。人就在他面前半米。他亲自把人骂出去了!”
“前一秒还是捏碎兵王大腿的冷血魔王,下一秒变成卑微打工人?”
魔都,一间高档单身公寓里。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白领,死死握着手机。
指甲在屏幕上用力敲击。
“这男人的心理素质太可怕了吧!”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和总导演面对面飙戏。连心跳都不带快一下的。”“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简直要命!”
燕京某大学男寝。
四个男生围着电脑屏幕,笑得直拍桌子。
“这是把严导的智商按在下水道里摩擦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古人诚不欺我。”
“怪盗老祖牛逼!”
打赏频道的进度条拉成了满格。
各大平台的服务器发出高负荷的红色警报。
散热风扇狂转。
【用户“周天王”送出超级跑车×500!】
一行带着金色V标的弹幕缓缓飘过。
【留言:兄弟,不干黑客可以来演电影。我给你写剧本。】
【京城王少送出豪华游轮×1000!】
【留言: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严敏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金色的特效礼物在各个屏幕上不断炸开。
虚拟金币碰撞的电子音效连成一片。
叮当乱响。
直播间的热度值直接撞破了平台设定的历史最高上限。
一个被全城通缉的逃犯。
用这种闲庭信步般的伪装。
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致命的穿透力。
让几亿观众为之疯狂。
林千夜拖着有些瘸的右腿。
沿着铺满灰色羊毛地毯的走廊往回走。
路过宋玉琦休息室的门口。
他没有停留。
脚步平稳,节奏保持着打工人的急促。
两旁的特勤队员依然端着防暴枪。
警惕地盯着走廊两端。
没人多看这个低头送外卖的男人一眼。
哪怕他们手里的通缉令照片,就贴在枪托的背面。
“叮。”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打开。
林千夜走进去,伸出苍白的手指,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金属轿厢门缓缓合拢。
切断了外面嘈杂的对讲机呼叫声。
也切断了最后一道危险的视线。
失重感传来。
林千夜抬起手。
原本佝偻的背脊,顺着电梯的下降,一寸一寸地挺直。
骨节发出细微的弹响。
他脸上的那种懦弱和惶恐。
像是一层面具。
被他轻描淡写地扯了下来。
眼角微微上扬,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幽冷。
金丝眼镜在电梯的冷光下,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一楼大厅。
冷气依然很足,吹得人汗毛直竖。
十几个安保人员牵着吐舌头的警犬,正在四处巡逻。
林千夜混在几个下夜班的保洁员中间。
双手插在口袋里。
推开了沉重的旋转玻璃门。
魔都初秋的夜风吹了过来。
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
刮在脸上,吹散了广电大厦里那股沉闷压抑的焦糊味。
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林千夜走到广场边缘。
避开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重型防暴车。
他来到一个绿色的市政垃圾桶旁。
停下脚步。
修长的手指捏住黄色马甲的拉链。
往下一拉。
伴随着尼龙齿咬合的沙沙声。
他把这件沾着油烟味的外卖服脱了下来。
连同那顶破旧的塑料安全头盔一起。
随手团成一团。
塞进了塞满废纸和烟头的垃圾桶里。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夜风吹得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林千夜转过身。
视线穿过广场上密集的警戒线和持枪特警。
越过那些巡逻的探照灯光柱。
他抬起头。
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蓝色玻璃幕墙建筑。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三十六层。
那里有一扇亮着刺眼白光的窗口。
林千夜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
摸出了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黑色微型通讯器。
这是他刚才在机房里,顺手接管主系统留下的触发端。
他的大拇指,按在了红色的发送键上。
没有犹豫。
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