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很深。
林千夜的指尖碰到了一块冰硬的塑料卡片。
他两根手指夹住那块卡片,慢慢抽了出来。
一张黑色的磁条门禁卡。
卡面上没有照片,只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一个皇冠图案。
底下是数字“01”。
广电大厦三十六层的最高物理权限。
林千夜看着手里的卡片。
他把门禁卡塞进自己那件黄色外卖马甲的内侧口袋。
拉好拉链。
又弯下腰,捡起地毯上那个满是刮痕的黄色塑料头盔。
他把头盔重新扣在脑袋上。
塑料卡扣在下巴处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
挺直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
肩膀向内收缩。
那股原本凌厉冰冷的气场,被这件劣质的黄色马甲死死捂住。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疲惫、老实的外卖员。
林千夜转过身,走向休息室的大门。
大腿内侧的烫伤处,水泡破裂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软痂。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布料摩擦着软痂。
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撕扯痛感。
他咬紧后槽牙。
硬生生把脚步的频率调整到最普通的幅度。
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厚重的隔音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冷气夹杂着机器烧焦的糊味,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乱得像个菜市场。
对讲机的电流声、特勤队员跑动的军靴声、技术员的喊叫声。
交织成一锅沸腾的粥。
林千夜低着头。
他走出休息室,反手将门带上。
脚步拖沓地踩在灰色的防火地毯上。
视线始终盯着前面三步远的地面。
他顺着走廊,往大厦的核心区域走去。
路过主指挥中心的那扇防爆玻璃门时。
他没有转头。
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玻璃门里的景象。
严敏正抓着一个技术员的领子疯狂咆哮。
胖脸涨得发紫。
查尔斯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一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被他留在网线里的代码烧得焦头烂额。
林千夜的嘴角在头盔的阴影里,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停下。
继续往前走。
越过主指挥中心,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双开门。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蓝色的指示牌:【总监控室/数据枢纽】。
这里是整个大厦的数据中转站。
所有的监控探头、音频线路、甚至是外网的物理接口,全在这里汇聚。
安保级别比指挥中心还要高。
金属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勤。
他们戴着凯夫拉头盔,防毒面罩挂在脖子上。
手里端着九毫米口径的防暴枪。
枪托抵在肩膀上,手指就扣在扳机边缘。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四个特勤同时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向这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员。
“站住!”
左边的特勤大吼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防暴枪直接平举,枪口对准了林千夜的胸膛。
“这里是禁区!谁让你过来的!”
林千夜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停住脚步。
缩着脖子,双手在身前无措地搓弄着。
由于紧张,他那破了半边框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大、大哥……”
林千夜操着那口沙哑干涩的外地口音。
声音发着颤。
“我……我来收垃圾的。”
“收什么垃圾!滚回去!”
特勤毫不客气地用枪管顶了一下林千夜的肩膀。
力道很大。
林千夜被顶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上的肌肉顺势一软,卸掉了大半的力。
他没有走。
他低下头,双手在黄色马甲的内兜里胡乱摸索。
掏出那张黑色的“01”门禁卡。
大拇指死死按住卡面上的皇冠图案,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边缘。
“宋、宋指挥让我来的。”
林千夜结结巴巴地说着,把卡片往门边的电子感应器上凑了过去。
“她说里头有几个空饭盒,让我顺手带出去……”
特勤皱起眉头。
刚想伸手去夺那张卡。
“滴——”
一声清脆悠长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响起。
金属双开门上方的指示灯。
瞬间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绿色。
紧接着,沉重的电子机械锁内部发出一连串齿轮咬合的退让声。
“咔哒、咔哒。”
四个特勤愣住了。
那台门禁机是最高权限的物理锁。
普通的员工卡连靠近都会直接拉响警报。
“宋指挥的卡?”
举枪的特勤看了一眼那闪烁的绿灯,又看了看这个满脸油汗、唯唯诺诺的外卖员。
他犹豫了。
上面的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底层的安保根本摸不清状况。
万一真是宋玉琦安排的什么私事,他拦下来就是找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点拿!拿完马上滚!”
特勤不耐烦地压下枪口,侧开身子。
让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哎,好,谢谢大哥!”
林千夜连连点头。
他把门禁卡揣回兜里,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侧着身子,像只老鼠一样溜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将外面的枪管和视线彻底隔绝。
总监控室里的温度极低。
冷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白雾。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地排列着,绿色的指示灯像是一片繁星。
服务器的排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房间里没有安保。
只有两个戴着降噪耳机的网络工程师。
他们正趴在角落的工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满头大汗地抢修着被林千夜烧毁的网络节点。
根本没空回头看一眼大门。
林千夜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找什么空饭盒。
他抬起手,摘下那顶满是划痕的黄色头盔。
随手放在旁边的一台废弃机箱上。
佝偻的背脊一寸一寸地挺直。
那副唯唯诺诺的社畜面具,在冰冷的服务器蓝光下,瞬间撕裂。
他迈开腿。
黄色的橡胶鞋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越过那两个戴着耳机的工程师。
径直走到机房最深处的主控台前。
那里有一台没有断网的独立物理终端。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数据流。
林千夜拉过一把椅子。
坐了下来。
大腿内侧的烫伤被座椅边缘压迫,传来一阵刺痛。
他面无表情。
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黑色的数据线,另一头连着那台碎了屏的二手手机。
数据线的USB接口,粗暴地插进了主控终端的面板里。
“叮咚。”
设备读取的提示音被服务器的风扇声完美掩盖。
林千夜抬起双手。
十根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悬停在油腻的工业键盘上方。
下一秒。
手指轰然落下。
“啪啪啪啪——”
极致的键盘敲击声,在角落里炸开。
速度快得连成了幻影。
他在黑客领域的降维打击,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外部工具。
屏幕上原本滚动的监控日志瞬间卡死。
黑色的命令框弹出。
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注入这座大厦的数据心脏。
他没有去破坏硬件。
查尔斯和苏智还在外面满头大汗地抢修那些被烧毁的防火墙。
他们根本想不到。
那个把他们逼疯的黑客老祖,此刻就坐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穿着一件可笑的黄色外卖马甲。
光明正大地使用着他们的超级计算机。
林千夜的眼神冰冷专注。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飞速跳动的绿色字符。
他在植入一段潜伏程序。
一段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文件包。
绕开所有的杀毒软件,直接扎根在直播信号的总线输出端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键盘声在这个冰冷的机房里,像是一首狂热的交响乐。
两分钟后。
林千夜敲下最后一行指令。
大拇指重重地砸在回车键上。
“啪。”
一声清脆的断音。
屏幕上的黑色命令框瞬间消失。
监控日志恢复了正常的滚动。
仿佛刚才的那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隐藏在系统深处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林千夜拔下数据线。
缠在手指上,揣回口袋。
他站起身。
把椅子推回原位。
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拼命敲代码的工程师。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拿起放在机箱上的黄色头盔。
重新扣在脑袋上。
肩膀往下塌陷,脊椎弯曲。
再次变成了那个卑微的外卖员。
他转身,走向那扇银灰色的双开金属门。
任务完成了。
筹码已经推上了赌桌。
现在,只需要安静地离开这里,等待最后的大戏开场。
他走到门前。
刚伸出右手,准备去按门边的开门按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塑料按钮的那一瞬间。
“嘎吱——”
沉重的金属双开门,毫无预兆地。
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走廊里的白光顺着扩大的门缝,猛地劈了进来。
打在林千夜黄色的塑料头盔上。
门外。
杂乱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严敏穿着那件被汗水泡透的皱巴白衬衫。
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一条腿有些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双眼熬得通红,眼底满是狂躁的血丝。
他推开门。
一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严敏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核心机房里的黄色外卖员。
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