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角落里的青轴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千夜的右手离开键盘。
他捏住那根插在主机前置面板上的白色数据线,用力一拔。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
恢复了网吧原本那种花里胡哨的计费系统桌面。
那些摧毁了节目组终极防御的绿色代码,被彻底抹除得干干净净。
林千夜站起身。
把数据线塞进灰色夹克的口袋里。
他越过满地乱滚的空泡面桶,推开网吧积满灰尘的玻璃大门。
迎客铃发出破音的“叮咚”声。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洒在街面上。
有些刺眼。
林千夜站在马路牙子上,双手举过头顶。
结结实实地伸了一个懒腰。
后背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弹响。
魔都广电大厦三十六层。
死寂。
严敏瘫在控制台前的地板上,大腿上被烫红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满屋子被拔断的蓝色网线,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距离南京路步行街两个街区的十字路口。
“嘎——”
沉重的黑色防暴车踩死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焦痕。
刺鼻的橡胶糊味钻进车厢。
冷锋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攥着那台原本用来接收天网坐标的军用平板电脑。
屏幕是一片死灰色的无信号状态。
“滋啦……”
车载电台里传出严敏嘶哑干裂的吼声。
“系统瘫痪了!全瞎了!”
“他就在南京路附近,给我用人推!一条街一条街地搜!”
冷锋脸颊上的刀疤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扬起攥着平板的右拳。
对着面前的硬塑料仪表盘,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仪表盘裂开一道缝隙,塑料碎屑崩在挡风玻璃上。
没有了天眼的定位。
在几千万人口、地形错综复杂的魔都市中心找一个人。
这和在大海里捞一根针没有任何区别。
冷锋扯开领口,粗重的呼吸喷在对讲机上。
“下车。五人一组。”
冷锋一脚踹开车门。
“查路人,查商铺!只要身高体型对得上的,全给我拦下来比对!”
同一时间。
距离冷锋车队不到三公里的街头。
林千夜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头顶上方那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像是一个死去的铁疙瘩,一动不动。
没有了那种被红外线死死锁定的压迫感。
他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
肚子发出一阵明显的抗议声。
昨晚疯狂透支的体能,加上刚才高强度的大脑运算,让他现在饿得有些两眼发黑。
前方是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流动推车。
滚烫的平底铁锅上刷着一层薄薄的豆油。
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味。
林千夜走过去,停在推车前。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
他用那副低沉的男中音开口。
“加两个蛋,多放点香菜和甜面酱。”
大妈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
木刮板在滚烫的铁板上转了一个圈,面糊摊成一张薄薄的圆饼。
两个鸡蛋磕上去。
蛋液随着铲子摊开,滋啦作响。
浓郁的葱花和蛋香味瞬间钻进林千夜的鼻腔。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味道太真实了。
三年前被确诊胃癌后,这种街边的油腻食物,就成了他碰都不敢碰的禁忌。
整整三年。
每天都是水煮挂面,连一滴多余的香油都不敢放。
胃里永远是那种泛酸的空虚感。
“好了,小心烫。”
大妈把装在防油纸袋里的煎饼递过来。
林千夜掏出几枚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推车的钱盒里。
他接过热腾腾的煎饼。
隔着纸袋,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脆饼在齿间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浓郁的甜面酱混合着鸡蛋的软嫩,在口腔里化开。
带着一点点香菜的清香。
太香了。
林千夜闭着眼睛咀嚼着。
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常年抽搐的胃壁被这股热流包裹,舒服得他差点叹出一口气。
一点酱汁沾在嘴角。
他抬起手背,随便蹭了一下。
什么满级怪盗的优雅,什么运筹帷幄的黑客之神。
在这一刻,都不如手里这个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来得实在。
林千夜一边啃着煎饼,一边混入了早高峰的人潮。
魔都的上班族们行色匆匆。
有人手里拿着包子,有人端着咖啡。
谁也没有多看这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一眼。
他穿过两条马路。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繁华商圈广场。
音乐喷泉在广场中央高高喷起水柱。
水花落在水池里,哗啦啦地响。
成群的白鸽在广场的空地上啄食着游客洒下的面包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千夜走进广场。
他找了一个靠近喷泉的圆形花坛。
在边缘的花岗岩石台上坐了下来。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咬下最后一口煎饼,把防油纸袋团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用剩的餐巾纸。
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看着广场上追着鸽子跑的小孩,还有匆忙赶去写字楼打卡的年轻人。
林千夜靠在花坛的靠背上。
双腿放松地伸展着。
在这个全世界几千万人、几万个探头都在发了疯一样找他的早晨。
他就坐在这个人流最密集的露天广场上。
悠闲地晒着太阳。
指挥室里的暴跳如雷。
特战队的满头大汗。
仿佛都被这层明媚的阳光隔绝在外。
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默剧。
广场的另一头。
一辆喷涂着《全球通缉》标志的黑色防暴车,在路口急刹停下。
车门拉开。
五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追捕队员跳下车。
沉重的皮靴踩在广场的石板地上。
带队的小队长手里捏着一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林千夜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截图。
还有他之前在节目组报名时的素人证件照。
小队长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黏在后背上,闷得发慌。
“散开。”
小队长声音沙哑,挥了挥手。
“盯紧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年轻男性。”
“不管穿什么衣服,只要发现体型特征相似的,立刻上去盘问。”
四个队员呈扇形散开,扎进广场的人流里。
拿着照片,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路人的脸上扫视。
惹得几个赶时间的上班族皱着眉头抱怨。
小队长拿着对讲机,走向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一眼照片。
眼睛熬了一夜,满是红血丝。
酸涩得厉害。
喷泉的水柱猛地落下。
水雾被风一吹,扑在小队长的脸上。
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就在他放下手臂的瞬间。
他的视线穿过散开的水雾。
落在了十几米外,那个坐在圆形花坛边缘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夹克。
头发有些凌乱。
微微佝偻着背。
正侧着头,看着地上那群啄食的鸽子。
衣服完全不对。
发型也有些差距。
但小队长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他当了八年侦察兵。
受过严苛的步态和体貌特征识别训练。
那个灰色夹克男人的肩膀宽度。
脖颈到脊背的生理弧度。
甚至是一条腿随意伸展时的膝盖角度。
这些隐藏在衣服下的骨相轮廓。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小队长的脑子里。
和小队长手里那张照片上的体型数据。
竟然出现了惊人的重合。
小队长的呼吸猛地一顿。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瞬间收紧。
硬纸片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死死盯着花坛边那个灰色夹克的背影。
眼睛一眨不眨。